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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站台上的来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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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向东站在墙角,听筒贴着耳朵,里面只剩空响。那人说的并不准确。陈怀石没有见过补充陈述表,知道表的人只有招待所里那几个人,或知道许向东省厅身份的人。可电话里提到陈怀石,又提到纸,像把两条本来不该接在一起的线故意打了个结。

旧行李房在站台侧面,早就不办寄存了。门锁坏着,平时堆些废桌椅和退役的木牌。许向东从候车室出去,沿着站台雨棚往侧门走。地上有水,广播里有人叫一趟晚班车进站,车灯从雨里扫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掏枪,也没有追着谁跑。他只把小本子塞进内袋,手扶着雨棚柱子往前走。旧行李房门虚掩,门缝里没有灯。

屋里堆着一张倒扣的长凳和几只坏竹筐。最里面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卷空白复写纸,纸边齐得过分,像刚从文具店买来。复写纸旁边压着一张班车票,日期写成了明天,发车时间却是今天已经开走的那班。

许向东没有碰那卷纸。他先看门口地面,又看桌上的灰。桌面上有一处新压痕,像文件袋曾经放过,但已经不在了。班车票背面没有陈怀石的字,只有一处被水浸开的铅笔划痕。

他转身要走,站台外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谁的包?”

许向东冲到门边,看见一个穿雨衣的人从货运侧门过去,左手提着他的帆布包。包带上绑着的蓝绳很显眼,绳结是他在硬座车上随手打的,只有一个歪斜的死结。

“站住!”

他喊了一次。

雨衣人没有回头,步子却没有加快。货运侧门外是一条积水很深的窄道,往前几步就是堆货的黑影。许向东追出两步,脚下一滑,扶住墙才站稳。他没有再往黑处冲。那人像是故意让他看见包,又故意只留一段能追上的距离。

等他走到侧门,窄道里已经没人了。

帆布包被放在一只废木箱上,拉链开着。里面的材料没少,连他在银行抄下的页码都还夹在原位。只多了一张空白病历纸,纸没有字,也没有签名,只有消毒水似的淡味。

许向东把那张纸夹回本子,没有在原地久留。他想回招待所,把寄存单、错误班车票、空白复写纸和电话原话一项项告诉沈立川。刚走到候车室外,头顶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从背后叫了他的名字。

许向东回过头,雨落进眼睛里。

站台另一端的班车缓慢驶进来,车灯盖住了那个人的脸。

许向东退回候车室,先去找夜班管理员借电话。他想给招待所拨过去,手伸到拨盘上又停住。刚才那个声音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带了复核表。电话打回去,说不定会把招待所里的人也拖进来;不打,沈立川天亮前只会看见一张湿便笺。

他最后没有拨号。他把错误班车票夹进本子,向管理员借了一支笔,在旧行李房门后的木板上记下时间:零时十七分,接电话;零时二十六分,发现空白复写纸与错日期车票;零时三十一分,帆布包被放回货运侧门。管理员看不懂他为什么要写,还是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姓。

“你要不要等天亮?”管理员问。

“要。”许向东说。

他坐到候车室最靠里的长凳上,把伞靠在腿边。可没过多久,站台外有人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不高,隔着雨,像从货运道那边传来。许向东没有追。他把帆布包抱到胸前,起身往候车室门口走,想回招待所。

灯光在这时又暗了一次。班车进站的喇叭响起来,人群开始往前挤。许向东被一个背麻袋的男人撞开半步,手里的旧伞落在地上。等他弯腰去捡,货运侧门已经只剩一片被车灯照亮的雨。

他把伞合好,没有再喊第二次。错日期的车票压在本子里,边角被手心的汗和雨水打湿。

候车室的管理员见他一直站着,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许向东没有喝。他请管理员把当夜寄存登记、电话旁的小本和旧行李房的门锁状态都先保留,明早县局带介绍信来核。管理员问他是不是警察,许向东只把工作证复印件给他看了一眼,没有留下证件号。

“有人要是来问呢?”管理员问。

“说我来过,别说我去哪儿。”

管理员皱着眉,还是在值班簿上补了许向东的到站时间。许向东看着那一行字,忽然想起招待所里小周说过“原册留站”。他把自己在旧行李房门板上写的时间再抄一份,递给管理员。两张纸一张留站,一张塞进本子,至少不会都落在同一只包里。

他走到站前广场,雨小了些。旧伞撑开后总往一边偏,许向东用手扶着伞骨。招待所的方向在街对面,他本该顺着亮处回去。可货运道那边又有灯闪了一下,像有人把手电筒往地上照。

许向东站住,没有过去。他把本子塞进内袋,转身往大路走。身后传来车轮压水的声音,一辆没有牌照灯的厢车从侧道慢慢开出,挡住了站前的路。

他侧身让开,手里那把旧伞被雨风翻了一下。伞面遮住视线的片刻,有人从近处说:“许同志,陈怀石不等你。”

许向东没有回答。雨伞落下时,街灯已经被车身挡住。他握紧包带,没再看见那辆车开向哪里。雨落在伞面上,像谁一直在敲。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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