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活着回来的人(1/2)
县医院老门诊的玻璃门没有关严。
唐秋萍和沈立川赶到时,风把门帘吹得一下一下拍在门框上。廊下的水泥地还留着一滩被雨衣滴出来的水,护士宋姐用拖把在旁边挡着,怕后来的病人踩滑。她看见两人,先把声音压低。
“人醒过一次,又昏过去了。帆布包在值班室,没让人碰。”
沈立川没有先进病房。他跟着宋姐去值班室,看见许向东的包放在一张旧办公桌上。包带系着那根蓝绳,绳结还在,拉链半开。里面的复核回执、银行抄页、抓捕照片目录和许向东自己的笔记都在,纸角没有散。曹法医已经把包和外套分开装袋,桌上还有一份接收记录。
“送来时人呢?”沈立川问。
“躺在门廊台阶边。”宋姐说,“雨衣叠在他身上,包搁在一旁。我们听见门响,出来就这样。”
“谁开的门?”
“夜班小吴。他说没看见人影。”
小吴被叫来,脸色发白。他当时在药房里数纱布,听见门外像有什么碰了一下玻璃,出来时只看见门帘晃着。他没追出去,也没见到车。沈立川只让他把时间、听到的声音、看见的东西写下来。没有人要求他补出一张脸。
曹法医从里面出来,袖口卷着,手上还戴着手套。
“先别问太多。”他说。
“情况?”
“医院处理过了。眼下能确认的是人能说话,伤口需要观察。胸前有新近处理过的缝合痕,外翻得厉害,周围红肿,身上还有雨水泡出来的冷。具体怎么造成,等他稳定些,再做记录。”
“线材?”
“不能只凭眼睛说。”曹法医说,“已经按程序留了可比对的材料。你们那卷缝线还是采购包装,别急着把两样往一起放。”
沈立川点头。他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见许向东躺在里面。灰色雨衣叠在床尾,护士说那是送来时压在他身上的。许向东脸白得厉害,嘴唇没有血色,一只手却还搭在帆布包上。包已经被拿走,他的手仍停在原来那个位置,像睡着后也没松开。
唐秋萍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会醒吗?”她问。
“会。”宋姐说,“人问过一句话。”
“什么?”
“问陈怀石还在不在山里。”
沈立川看向床上的人。
他在车站被人叫走、被人从雨里送回来,第一句问的不是自己,也不是材料,还是陈怀石。闻砚或者替他做事的人,知道这条保护线是他们这卷纸上最容易被扯动的一根线。
许向东快到天亮时醒了。
曹法医和宋姐都在。罗明义站在门口,没让小周进去。许向东睁眼时先皱眉,呼吸一深就停住,像胸口每动一下都得重新找位置。他看见沈立川,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
“陈怀石?”
“在保护点。”沈立川说,“记录还在,人也在。”
许向东闭了闭眼,手指慢慢松开床单。
“我去车站了。”他说。
“知道。”
“寄存单是假的。”
“知道。”
“我以为能先把材料拿回来。”
沈立川没有说“你不该去”。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只能让许向东把已经发生的事再背一遍。他把帆布包放到床脚,拉链朝外。
“包里没少东西。”他说,“你还记得谁叫过你名字吗?”
许向东想了一会儿,摇头。他记得候车室的电话、旧行李房里空白的复写纸、错日期的班车票,还记得雨衣人的背影和那根提包的蓝绳。再往后,只剩雨声、灯光和一句很近的低语。那人没有说闻砚,也没有说谷口。
“他说,沈警官,复位不是把别人摆正,是把你自己摆回原处。”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说完这句,许向东的额头已经沁出汗。宋姐过来让他别再开口,把帘子拉上半边。
曹法医带沈立川到外面,把观察记录递给他看。记录只写送达时间、衣物状况、伤口外观、意识情况和医院处置时间。没有推测,没有把一句话当成谁的承认。
“他活着被送到这里。”曹法医说,“这件事本身有用。说明对方不是要让他消失,是要让他回来带一句话。可这不等于谁都能因此被定上。”
“我明白。”
“你真明白?”曹法医看着他,“昨晚你在车站站了多久?”
沈立川没答。
“罗明义说你想一个人进货运道。”
“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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