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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活着回来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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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现在能做的。”曹法医把记录收回档案袋,“不是靠忍着不发火,是有人拦你,你也肯停。”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雨气吹进来,带着淡淡消毒水味。沈立川右手放在裤缝边,指节发紧。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许向东胸前伤口时的样子。

许向东解开衣扣时,手指很稳。纱布揭下来的一瞬,沈立川没有移开视线。他必须看。伤口不是刀伤,也不是钝器伤。它是一条缝合痕,从锁骨下方斜着拉到第四肋间,长度超过一掌。缝线已经被拆了,但针眼还在,针距均匀,像有人用手术钳一针一针夹出来的,不是慌乱的割伤后送医,而是有人花了时间,让这条线走得又直又稳。

许向东说:他缝的时候,我醒着。

沈立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让我看着。

许向东的声音没有抖,但他说完这句话后,把目光移到了窗外。沈立川低头看那道疤。缝线处的皮肤微微隆起,边缘发红,不是感染,是肉芽组织正在长。等它长好,疤痕会凸起来,像一根被嵌进皮肤里的线,摸上去不疼,但永远能摸到。

他说了什么?沈立川问。

许向东停了一下。

他说,这次不是给你治,是让他看看,我能碰到谁。

沈立川把纱布盖回去,动作很轻。许向东系扣子时,手指终于开始发抖。

沈立川从回忆里收回视线,指节仍然发紧。他脑子里出现的不是证物袋,不是车站章样,也不是谁在电话里冒充了档案室。他想的是闻砚的喉咙。

那念头像一根钉子,钉得他很难承认。

唐秋萍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许向东车站那张湿便笺的抄件。她没有问沈立川想了什么,只把抄件递给他。

“他留了字。”她说,“不是为了让你替他去追。”

沈立川接过来。便笺上“半小时回”的“回”字已经晕开,纸却还在。许向东没有完全相信那张寄存单,他把自己会去哪儿留了下来。这不是聪明,也不是愚蠢,只是一个担心错过材料的人,做了一个有限又错误的决定。

罗明义走到病房门口,低声说县里又来电话,问为什么半夜调人封车站。沈立川让他按事实回:外地复核人员失联,经报请后开展查找;已发现不符寄存单、车票和电话记录;人员现已送医,物品已封存。

“陈怀石那边呢?”罗明义问。

“保护继续,位置不说。”

“闻砚呢?”

沈立川看向病房。许向东睡着了,呼吸仍然很浅,帆布包放在床脚。灰雨衣叠得整齐,像送来的人特意把每一道折痕都压过。

“先查纸。”他说。

唐秋萍把车站电话记录装进信封,封口没有胶,她用棉线绕了两圈。曹法医把医院观察记录与采购包装材料放进不同柜子,两个柜门之间隔着一把椅子。

天亮后,走廊的灯灭了。

许向东留下的那句话却没有跟着暗下去。

天亮前,宋姐让许向东喝了一点温水。他喝得很慢,抬杯子的手还发抖。沈立川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帮忙。许向东看见他,示意护士把窗帘拉开一点。

“旧行李房的复写纸。”许向东说,“上面没有字,纸边却有折痕。像有人先夹过东西。”

“记下了。”

“班车票日期错了。”

“也记下了。”

“那张空白病历纸呢?”

“单独装袋。”沈立川说。

许向东闭了闭眼。他没有再问袋子在哪儿,只说自己记得有人把雨衣叠好,像送人去开会,怕衣服皱。宋姐让他休息,记录到这里停下。

曹法医随后把医院接收记录拿给小周誊抄。门诊前台的时钟慢了八分钟,宋姐的手表比墙上时钟快两分钟。他们没有擅自统一时间,只在两处时间后各标了来源。许向东被送到门廊的准确时刻因而仍有一个十分钟左右的空档。

这个空档没有被谁用猜测填上。唐秋萍把它写进车站到医院的路线图,旁边留着空白。雨已经把最外面的脚印洗掉,留下的只有医院门帘上被风吹起的一角。

上午,许向东的省厅领导通过长途台打来电话。对方先问人能不能说话,再问带来的回执是否遗失。罗明义把情况按医院记录讲了一遍:人已找到,材料未少,车站线正在核,暂不能确定对方身份。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说让许向东把补录写在能写的时候,其他材料等省厅复核员到场。

许向东听见一半,示意宋姐把听筒放近。他没有抢着解释自己为什么出去,只问陈怀石的保护是否还在。领导说这不是他该问的唯一一件事。许向东笑了一下,笑得很短,牵到伤口又停住。

“我知道。”他说,“可那通电话就是拿他来叫我的。”

宋姐把电话收走,让他闭眼。沈立川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没进去说任何安慰。闻砚或者那条线上的人不需要替许向东安排多少细节,只要知道哪一个名字能让他离开房间。

曹法医下午回来,带着一只新的记录夹。他重新核了许向东送到医院时的外套、雨衣和帆布包外观,确认雨衣折叠状态、包带蓝绳位置和门廊水迹照片都已留档。对于胸前的缝合痕,他只写形态、周围反应和需观察,不写来源推断。

“有人想让他记得。”曹法医说。

“我知道。”沈立川说。

“知道不等于能替材料下结论。”

沈立川把这句话记在医院记录背面。不是当证据,是提醒自己。写完,他把笔收进口袋。病房里的雨衣仍叠在床尾。没人去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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