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复位不是摆正别人（1/2）

许向东睡着后，病房里只剩下点滴管轻轻碰着铁架的声音。

窗外雨没停。老门诊的窗框漏风，护士用一团旧棉花塞在缝里，还是有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爬。许向东的帆布包放在床脚，包带上的蓝绳已经被曹法医拍照记录过，仍留在原来的死结上。人睡着时，右手还会往床单上摸一下，像确认那只包没有丢。

沈立川没有进病房。

他坐在走廊窗台边，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车站查找记录，写着寄存单章样不符、旧行李房发现空白复写纸和错日期班车票、许向东硬座票背面有半个“谷”字。另一份是省厅带来的补充陈述表，蓝线整整齐齐，最下方留着签名栏。

曹法医站在窗边，把医院观察记录夹进档案袋。

“材料明早送州里。”他说，“采购包装、伤口观察、车站复写纸，三条线各走各的。能不能对上，不是今晚能说的。”

“人能不能做笔录？”沈立川问。

“能说几句，不等于能完整陈述。等他自己愿意，也等他伤口不再让他一开口就停。”

“县里催。”

“县里催的是他们的事。你们写的是你们看见的。”

曹法医说完就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沈立川和唐秋萍。唐秋萍靠着墙，手里还拿着那张湿便笺的抄页。她看了沈立川很久，才开口。

“闻砚选许向东，不是因为他最容易骗。”

沈立川抬头。

“他知道许向东会担心陈怀石的材料。他也知道你看见许向东受伤，第一件想做的事不是查票，是找人。”

“我已经在找人。”

“我说的不是医院和车站。”

沈立川没有说话。

唐秋萍把抄页放到窗台上。纸上那句“半小时回”被水晕得发虚，只有“去车站核一个章”还算清楚。许向东去车站是为了把一件也许存在的材料拿回来，他犯了错，但不是为了把谁拖进雨里。真正被递到沈立川面前的，是一个更旧的问题：他一看见有人受伤，就想先把那个造成伤的人按住，剩下的纸以后再说。

“你看见他的时候，先想到了什么？”唐秋萍问。

沈立川的手放在膝上，右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闻砚的喉咙。”

唐秋萍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她只是把那张补充陈述表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只有纸纤维被潮气泡得有些发软。

“然后呢？”

“然后想起车站那条货运道。”

“你进去了吗？”

“没有。”

“谁拦的？”

“罗明义。”

“你停了吗？”

“停了。”

唐秋萍把话放在这儿，没有替他下结论。她知道有些人承认一个念头，只是为了得到一句“你至少没做”。沈立川不需要这句。他能做的，是把没做成一条能被别人看见、能被别人拦住的规矩。

罗明义从值班室回来，夹着副局长送来的书面通知。通知要求沈立川停止私自带队调查，涉及合生和义诊队的查阅一律通过县局报批；对陈怀石保护线补交封存说明；许向东失联一事由县局成立临时小组，沈立川不得单独行动。

“不是停案。”罗明义说，“是把你从最前头挪开。”

沈立川接过通知，看了一遍。

“我签。”

罗明义愣了愣。

“你不争？”

“争什么？”

“你手里这些线，别人未必接得住。”

“接不住也得让人接。”

罗明义把烟盒捏在手里，没有点。他在这行干得久，知道人最容易在“只有我知道”里把自己变成另一种东西。沈立川以前不肯信这一点。他总觉得案子被压过一次，就得由他亲手掀回来；谁慢一点、谁多问一句手续，都像是在帮旧案盖土。

许向东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咳。宋姐进去换药，没让他们靠近。门帘掀开一角，能看见许向东醒了一下，又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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