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复位不是摆正别人(2/2)
“你明天给省厅打电话。”罗明义说,“把车站、医院、寄存单和他的口供分开上报。陈怀石保护记录,我来补封存说明。”
“程自明线呢?”
“唐秋萍继续走访,名单给她。她不需要你替她问。”
唐秋萍听见这句,抬头看罗明义。罗明义没有看她,只把通知放到窗台上。
“阿吉复诊卡的简称,卫生局会按查阅程序核。你有你自己的网,不用每件都等县局电话。”
这不是放权的好听话。唐秋萍不会成为县局的线人,县局也没有资格替她安排找人的方式。罗明义只是第一次把这条界线说出来。
沈立川把补充陈述表拿起来。纸很轻,拿在手里却像比病房里的帆布包还重。他翻到第一页,看见那行印刷字:陈述须由本人确认。
他把笔拧开,在第一行停了一会儿。
如果写,他得写的不只是当年的抓捕。还得写自己为什么不愿意交给别人看,为什么总以为只要动作够快,就能把一件被改坏的事摆回原位。他得写许向东被送到医院时,自己想到闻砚的喉咙。写出来不会让许向东好得快,也不会让旧案自动变干净。
可不写,别人就会继续用那几句旧结论替他把事情讲完。
沈立川在纸上落了一个字。
又停住。
“现在别写完。”唐秋萍说。
他看她。
“你可以先确认你要写什么。别在许向东睡着的时候,拿一张表把自己说得很明白。”
沈立川把笔放下。
窗外有辆救护用车驶过,轮胎压过积水,水声从走廊尽头滚过来。病房门里,许向东的手又摸了一次床单,摸到空处后,手指缓慢地收回来。
沈立川把补充陈述表折起,没塞进抽屉。他放回窗台最中间,压上县局通知和车站查找记录。
最下方那行印刷字仍露在外面。
陈述须由本人确认。
下午,县局临时小组的人来医院取车站材料。带队的是治安科老赵,他和沈立川不熟,先按交接清单点了一遍:寄存单、硬座票、旧伞、电话记录、候补票存根、空白复写纸、错日期班车票。点到许向东的帆布包时,老赵问为什么不一并送检。
“包里有省厅复核材料。”罗明义说,“先由许向东确认,再按权限移交。”
老赵没争。他在清单上写了暂不移交原因,签字后把材料带走。沈立川看着这一页,忽然明白程序不是替谁减轻责任的遮挡物。它会让人慢,会让每件事多问一句,也会让许向东带来的东西不被任何一个急着破案的人随手翻乱。
唐秋萍站在病房外等他。
“你把表签了?”她问。
“签了。”
“送了?”
“明天。”
“那今晚别再想怎么写得好看。”
沈立川点头。他把表格夹在车站查找记录后面,没有放在最上头。许向东的病房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护士换药盘的轻响。沈立川没有进去说任何保证,只让宋姐在许向东醒时告诉他,车站的票和章都已经留住了。
窗台上的蓝线表格被风吹起一个角,又被县局通知压住。
夜里,许向东醒了一次。宋姐让他只说能确认的事,他点头。小周把小录音机摆到床边,磁带没立刻按下,先念明时间、地点、在场人。许向东说到车站寄存单时,承认自己看出章边不对,却以为能先去核一个文件袋;说到旧行李房时,他记得桌上有空白复写纸、错误日期车票和一处新压痕;说到后面,便停下,表示记忆不连贯。
“你听到那句话了吗?”沈立川问。
“听到了。”许向东说,“但我不知道是谁说的。”
“记原话。”罗明义说。
小周把“复位不是把别人摆正,是把你自己摆回原处”逐字写下,后面标明由许向东口述、不能确认说话人。许向东听完,又补了一句:“不是让我替他传,是让我让你听见。”
沈立川没有反驳。他知道这句话会让人以为所有事都围着自己转,正是这种想法最危险。许向东被送来,首先是一个受伤的人;车站上留下的票和章,首先是要查的东西。那句话只是有人故意塞进来的钩子。
录音结束后,许向东把手从床单上移到帆布包带旁。包还放在床脚,蓝绳打着死结。他没有再抓,只用指尖碰了碰。
第二天一早,县局把许向东的补录摘要送到省厅传真室。原始磁带不出县,先在法医室柜里封存。省厅回电说,复核员暂时无法到南陇,要求县局把车站票据、寄存单和医院接收记录的复印件按编号寄送。
小周把每一张复印件背面写上原件所在处和复印时间。复印机卡纸三次,纸边都有些发热。他没有把许向东那句“让我让你听见”单独摘出来,只放进完整补录里。有人读材料时,得同时看见他认错、记忆断处和无法确认的部分。
罗明义拿着寄件单让许向东看。许向东没有力气下床,只在交接记录上按了指印,又让宋姐替他念一遍编号。读到空白病历纸时,他睁开眼,问那张纸是不是也要寄。曹法医说先不,纸的材质和折痕还要留在本地看,寄的是观察记录和车站材料。
许向东点头。他没有再把手放回帆布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