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先说自己的事(1/2)
天亮后,沈立川回到县局。
雨小了,院里的水没有退。门房把一块木板架在台阶前,来办事的人踩着木板进门,鞋底的泥又带到走廊里。三楼那间旧档案室还是潮,长桌上摆着一盏没来得及收的台灯。罗明义把封存说明摊开,陈怀石的保护记录另装了一个牛皮纸袋,袋面没有写地点,只写现案证人临时保护资料。
“谁能看?”小周问。
“专案组和批准的人。”罗明义说,“谁想问陈怀石在哪儿,先写理由。”
小周把这句话记进登记簿。许向东还在医院,县里临时小组已经接手车站的公开查找。他们带回的寄存单、硬座票、电话记录、空白复写纸和错日期班车票被分成五个纸袋,交接人和时间写得很细。没有一件被放进“闻砚所为”的袋子里。
沈立川坐到桌边,面前是那张补充陈述表。
昨夜他只写了一个字,又停下。现在纸被晨光照着,蓝线比夜里更清楚。表格上要他写抓捕经过、现场处置和补充说明,他却先从十年前的一场雨写起。
他写:一九八五年七月,旧山转运点抓捕中,嫌疑人已被控制后仍发生过度用力。本人未在当日记录中完整说明自己的动作与判断。
写到这里,他把笔停住。
“过度用力”是案卷里的话,也是他过去最愿意躲进去的一句话。它不写手指怎么收紧,不写对方倒下时他脑子里那股要让一切停住的劲,只像一个没有人称的错误。
唐秋萍从门口进来,带来一张邮递点的留言。程明生这个叫法,有人说在北河滩东侧听过,也有人说是关外的名字。她没问沈立川在写什么,只把纸放到另一张桌子上。
“医院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许向东能喝水了,宋姐说下午再试着补录。”
“你呢?”
沈立川看着表格。
“先说自己的事。”
唐秋萍没有靠近。她去窗边把漏雨的铁盆挪开,给他留了一个不被人盯着的地方。
沈立川重新落笔。他没有给自己找理由,也没有把责任推给混乱的现场。他写,当时自己认为只要让对方再也动不了,旧山里被压住的东西就能停下来;这个判断让他忽略了控制后的边界。他写,后来许多年,他总把“纠正”当成靠近真相的办法,却没有承认自己也会用它替代程序。
写完一页,他没有签名。
罗明义读了,沉默很久。
“这份得送省厅。”他说。
“送。”
“送出去以后,停职可能变成正式处理。”
“知道。”
“你还要继续查?”
“按分工查。”沈立川说,“不单独接近闻砚,不单独去保护点,不替任何人决定什么叫该被摆正。”
县里下午派人送来一张限时通知。陈怀石保护线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补充其与旧山临时点、谷口协作点之间的最小关联;补不出,保护级别要重新评估。通知写得很冷静,最后盖着县局章。它没有说陈怀石不可信,只说现有措施需要手续支撑。
罗明义把通知压在桌上。
“这就是要逼我们交位置。”
“也可能是真要手续。”唐秋萍说。
“谁都可能。”沈立川说,“所以去找草图里能找的,不把人带回来。”
陈怀石在鹤岭时交过一张临时点草图。纸只画了旧山二号屋、林场旧道和一条被涂黑的水沟,旁边有一句:蓝油布下,不止一人。前几天他们一直没进山,雨大,路断,人也不能把保护线再拖进危险处。
现在雨稍小,时间却更紧。
唐秋萍把草图贴在窗上,透着日光看那条水沟。她从邮递路线、乡医口述和阿吉复诊卡背面的谷协南二里找不到同一个点,只能看出“南二”不像村名,更像临时点的记号。
“进山谁去?”小周问。
“我、罗明义。”沈立川说。
“你不能单独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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