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蓝油布下面(1/2)
进旧山的路比昨天好不了多少。
吉普车开到林场旧道口就停了。前面一段山泥被雨泡软,车轮再往里压,容易整个陷下去。罗明义带了两名熟路的林场工人,唐秋萍背着地图和水壶走在最后,沈立川拿着陈怀石那张草图,纸外又套了一层透明纸。
草图上只有几条线。旧道、二号屋、水沟、塌过一次的坡,还有一条被涂黑的箭头。陈怀石当年没把地点名写全,十年后更不可能凭一张图让他们找到所有东西。进山前,沈立川已经在县局留下了路线、进山人员、预计返回时间和联络方式。林场通信站每隔两小时通过座机向县局报一次人还在不在路上。
雨停了一阵,树叶上的水却还往下滴。走到半山腰,唐秋萍叫住大家。
“草图上的水沟,不在这里。”
她把地图按在一块平石上。纸质行政图里没有二号屋,只有一条旧伐木线。唐秋萍把乡邮员说的换车口、刀医生提过的南线和阿吉复诊卡背面的“南二”分别标出来。三处不重合,只有一处旧路从林场外硬土路拐进水沟。
“不是谷口协作点。”她说,“最多是往南二去的一条路。”
罗明义点头。没人把这句话改成“找到了谷口”。他们顺着旧伐木线再走,路边有一截被苔藓盖住的木桩,木桩上残留半个“二”字。林场工人说,二号屋原是临时工具房,九十年代初就拆了,后来有人拿蓝油布盖过屋基,雨大时能挡一挡。
沈立川听见“蓝油布”三个字,脚步停住。
不是忽然想起一段完整的往事。先是胃里发紧,像喝了冷水;接着是手腕内侧一阵尖的疼。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沾了泥,拇指正无意识地压在腕骨上。
罗明义看见了。
“歇一下。”
“继续。”
“沈立川。”
沈立川没有回答。他把手放开,往前走。旧屋基就在坡下,四周的树比别处密,泥地里还埋着半块水泥板。蓝油布早就不在,只有几截褪蓝的塑料纤维缠在钉子上,风一吹,贴着泥面发出细响。
曹法医没进山,县局只要求他们先做现场记录,不得自行翻掘。小周留在通信站等记录回传,罗明义拿出相机拍屋基全貌、木桩、纤维和水沟位置。唐秋萍沿着沟边走,发现一块被草压住的旧铁片,没碰,只用树枝圈出位置。
沈立川站在那块水泥板前,眼前的东西开始和身体里残缺的感觉对上。
雨很大。有人把蓝油布从肩上扯下来,油布下不是一堆货,也不是空地。里面有人喘气,喘得很急。一个年纪很小的人从旁边扑过去,手抓住油布一角,指尖全是泥。有人穿白褂,白褂外罩着雨衣,低头说了一句:“这个孩子另送。”
下一刻,另一只手把他往后拖。有人喊他的名字,又有人让他别看。手腕被抓住,力量很大,泥水灌进袖口。蓝油布掀起来一点,里面那个人的眼睛睁着。
画面断在这里。
沈立川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新的,而是那句“另送”像一根钝针,从十年前一直留到今天。他当时没有看清油布下的人,也不知道被另送的孩子是谁。旧案里所有人都把那一夜说成转运结束、雨季封路、现场无人。他的身体却一直记得有人还在
“你看见什么?”罗明义问。
“不是现在。”沈立川说。
罗明义没有逼。他让林场工人退到树外,又叫通信站把县局联络记录写明:旧山二号屋发现疑似旧塑料纤维及金属物,待技术人员到场。唐秋萍从水沟边回来,脸上沾着雨水。
“铁片不是铁。”她说,“像铝牌。”
他们没有立刻取。罗明义把位置、相对距离和周围石头记下来,等县局的技术员背着工具箱上山。到下午,雨又下大,技术员才赶到。铝牌从泥里取出时已经断成两半,只剩半个字。
尺。
字刻得很浅,断口边缘被泥磨圆。背面没有完整编号,只有一处孔眼,像曾经拴在衣物、箱子或工具上。
小周在通信站拿到消息后,上山接登记簿。他看见半个“尺”字,脱口而出:“旧案名单里有这个字。”
罗明义立刻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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