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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蓝油布下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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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告诉你是人名?”

小周脸一白。

“旧案材料里有……”

“有名字,不等于这块牌就是他的。”沈立川说。

他把那枚铝牌放进临时证物袋,袋面写:半枚铝牌,字样“尺”,旧山二号屋水沟旁提取,待核。没有写任何人名。

唐秋萍站在屋基外,望着被雨打得发白的林子。她没问沈立川记起了多少。她只把草图上的黑箭头补到新地图上,旁边加了一句:南二旧路,非固定协作点确认。

傍晚,通信站座机响了。县局说四十八小时快到,问陈怀石保护线能不能补上关联。罗明义拿着话筒,看向沈立川。

“能说什么?”

沈立川看着蓝色纤维和那半枚铝牌。

“说陈怀石草图指向旧山二号屋,现场发现待核物件。不能说他知道全部,也不能说这里就是谷口。”

罗明义把这句话原样报回去。

下山时,沈立川走在最后。他没有再看屋基。雨水顺着林间旧道流下来,把他们的脚印一点点填平。衣袋里的临时记录被透明纸包着,半枚铝牌已经交给技术员背走。

蓝油布没有留下。

它

技术员在二号屋又停留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没有翻开整片地基,只在已经露出的纤维和铝牌周围取了少量泥土样,分别装进纸袋。每取一件,罗明义都让小周念一次位置:后墙水沟北侧、距水泥板边缘两步半、距木桩一丈多。雨一落,地面很快会变,能留住的先是这些笨重的数字。

唐秋萍沿旧道往下走,问林场工人二号屋后来有没有人来过。年纪大的工人说,九四年雨季见过一辆雨棚车停在外硬土路口,没敢往里看;年轻的说自己只听过南二这个叫法,像是给林场后面临时卸货点排号。两个人说的都不能直接落进案卷。唐秋萍把他们的名字、说法和不确定处分别记下,没让任何一人替另一个补全。

下山前,沈立川重新看了陈怀石草图。草图上“另问”两个字写得极轻,像怕写重了就会被人看见。他忽然想起陈怀石在鹤岭说过的那句“活体证人另问”。二号屋也许不是谷口协作点,却把那句残页上的话从纸上拖到了泥里。有人曾被问过,有人还没问完,有人被另送。

罗明义站在他身后。

“记起来多少?”

“够写进补充记录。”沈立川说。

“不够呢?”

“就不写。”

罗明义点头。他没有逼沈立川讲油布下那个人的脸,也没有问浑身是血的少年后来去了哪里。能确认的,只有油布下曾有活人,白褂人说过“这个孩子另送”,而他当年确实把沈立川从门槛边拖开。其余的,都留在雨声里。

通信站再次来电时,天已经暗了。县局让他们报平安。小周接起听筒,一项项报人数、提取物和预计下山时间。电话挂断后,他把登记簿夹在胸前,跟着队伍往回走。

旧山二号屋慢慢被树影盖住。那半枚铝牌在技术员背包里轻轻碰了一下纸盒,发出很细的一声。

回到通信站,陈怀石没有出来见他们。他把一只饼干铁盒交给站长转送。铁盒里放着几张裁成长条的旧报纸、一枚生锈的图钉和一张更早的目录条。目录条上只记“二号屋,雨布,另问”,没有日期,也没有签名。陈怀石用纸条说明,这是他当年从转运草表上抄下的记号,原件早已交回。

罗明义没有把这张目录条当成新证据的终点。他让小周把铁盒交接、纸条内容和陈怀石的说明分别登记。原件来自谁、何时抄下、有没有被改过,都还需要后面的陈述与旧卷核对。可它至少让“二号屋”不只是沈立川一段身体记忆。

沈立川坐在通信站门口,湿鞋里灌满泥。他把手腕上沾着的泥擦掉,想起油布下那只睁着的眼睛,又想起有人拖他离开时,鞋跟刮过门槛的声音。记忆里没有脸,也没有完整的名字。那一夜过去太久,任何人都能替它添上一段更像故事的解释。

他只在补充记录里写:旧山二号屋现场气味、褪蓝纤维与本人旧案身体反应相互触发;记忆片段显示油布下存在仍有呼吸者,白褂人员提及“另送”一名少年。其余待核。

写完后,他把记录给罗明义看。罗明义没改一个字,只在末尾加了“陈述人自述,待与物证及旧案材料核对”。登记本合上时,林场的座机又响了一声。铃声在空屋里拖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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