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货栈旧门牌(2/2)
小周低头写。
唐秋萍问:“他替人写信?”
“写。也念单。货单、欠条、托带条,他都念。有人从山里下来,不会看汉字,就找他。他念得慢,念完还问一句,听明白没有。”
“他收钱吗?”
彭老板摇头。
“写信不收。替货栈算账才收。”
“为什么写信不收?”
彭老板看了她一眼。
“你问得细。”
“写信的人不收钱,通常不是心好,就是欠过信。”
彭老板手里的旧纸被他压出一道折痕。
“他欠不欠,我不知道。只知道有一年雨季,他帮一个人写过半封信。信没写完,人就被叫走了。”
唐秋萍的手指贴住茶碗边。茶已经凉了,碗边仍有一点涩味。
“那个人叫什么?”
彭老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张旧纸展开一点,又合上。
“你不是说不急着把人合上吗?”
唐秋萍把手从茶碗上拿开。
“那我换个问法。那个人有没有托货栈转过东西?”
彭老板这回点了头。
“三件。包得很严,一件像衣物,一件像书,一件不知道。收货人没来。”
小周笔尖一顿。
唐秋萍没有看他。
“三件后来去哪儿?”
“货栈说转南二。”
“南二是路,还是地方?”
“看谁说。”彭老板说,“赶马人说南二,是第二条南路。货栈说南二,可能是临时堆货的屋。口岸那边的人说南二,也可能是等车的河滩。”
“程明生怎么说?”
彭老板用指节敲了敲茶叶罐。
“他很少说南二。他说‘别往那边写全名’。”
唐秋萍把这句话写下来,写完才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
“彭老板。”
“真不知道。”彭老板声音低了些,“那几年过路的人多,货栈不问太清。问清了,东西就不走了。”
茶铺门口有人探头,见里面气氛不对,又退了出去。雨水从雨棚边滴下来,一滴一滴打在砖上。
唐秋萍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空白信封。
彭老板看见信封上的旧邮票,眼神变了一下。
“你找的是那个没写完信的人?”
唐秋萍没有回答。她把信封按在桌沿,纸边被压出一道浅痕。
“那人有没有说要寄信?”
彭老板把茶叶罐底朝上,倒了两下。罐底掉出一小片硬纸,纸被茶末染黄,边上有墨印。
“他没说。我只记得程明生问他,寄给谁。他说还没想好。”
唐秋萍按着信封的手紧了一下。
彭老板把那小片硬纸推过来。
“这是旧门牌拓的。当年货栈换牌子,我觉得那块旧木牌好,拿纸拓了一下,想着以后给茶铺做招牌。后来没用上。”
小周要伸手,被唐秋萍拦住。
“能看吗?”
彭老板点头。
唐秋萍把纸展开。正面是几个残字:北河滩旧货栈。木纹压在字里,像水流过留下的痕。
她翻到背面。
背面有半句字,写得很轻。
三件未投,转南二。
小周屏住呼吸。
唐秋萍看着那半句,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空白信封拿开。桌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印。
“这张纸能不能借给县局做抄件?”
彭老板摇头。
“纸不给。你们可以抄。也可以让小同志画。”
小周立刻把本子摊开。
彭老板用两根手指压着硬纸一角。
“画归画,别写成结论。那半句是谁写的,我不知道。”
唐秋萍说:“我们只写纸上有字。”
彭老板看了她一眼。
“你要找的人,可能没到南二。”
“我知道。”
“也可能到了,不让人知道。”
唐秋萍把空白信封收回包里。
“那就先让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