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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天错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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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清单是沈立川天亮前写好的。

他没有把清单写成长篇。三张纸,每张只写一组问题。第一组问签字日期。第二组问陈述日期。第三组问转运草表。每一组下方都留了空,给记录员写补充提问。

清单最上面还有一行字:不追问未亲见部分。

小周读到这行时,抬头看他。

“沈哥,这句也带上去?”

“带。”

“陈怀石自己要求的?”

“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罗明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雨衣。他今天不进询问屋,只负责把小周和县局记录员送到通信站,再在外面等。昨晚电话里陈怀石说得清楚:罗明义不要在屋里。

这句话谁都听见了。

罗明义没有解释,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比平时早来了半小时,把车油加满,又在后座放了两只干布袋,怕记录纸被雨打湿。

沈立川把清单装进牛皮纸袋,递给小周。

“录音带带几盘?”

“两盘新的,一盘备用。”

“每换一盘,记录时间。”

“知道。”

“电话中断,先停问,不补问。”

小周点头,把这句也记在自己本子封面内侧。封面已经被他写满了短句:不合并名字。不画线。原册未出站。现在又多了一句:电话中断,先停问。

沈立川看见,没说他像把别人说过的话都当成护身符。小周年轻,怕出错。有时候怕出错比急着立功好。

唐秋萍站在法医室窗边。她不去通信站。陈怀石的正式补述属于警方程序,她进去不合适。她只等抄录副本里和唐明生有关的那一页。

“我能看问题清单吗?”她问。

沈立川把另一份副本递给她。

唐秋萍看得很快。看到第三组“转运草表少半页”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问唐明生。”

“不能先问。”

“我知道。”

她把纸还回来。手指从“会写字者”那一行旁边擦过,没有停。

车出县局时,雨又开始落。小周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记录员老秦,右边是装录音机和磁带的布袋。罗明义开车,车里没人说话。到通信站前,山路被雾压得很低,路边野草全弯着,水珠打在车窗上,细细密密。

通信站是两间砖房,墙皮潮得发鼓。门口挂着木牌:南陇县通信维护点。木牌下方有一只铁皮信箱,箱口用胶布贴了一道,防雨,不防旧。

陈怀石已经到了。

他坐在里屋靠窗的位置,穿灰布外套,袖口扣得很紧。桌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里的水没动。看见小周进来,他先看文件袋,再看录音机,最后看罗明义。

罗明义站在门外,没有往里走。

“我在外面。”他说。

陈怀石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头不像原谅,也不像拒绝,只是确认边界。

记录员老秦把桌面擦了一遍,铺上白纸。小周把录音机放到桌边,试了一下电池。红灯亮起,又灭。他换了一组电池,再试,红灯稳住了。

通信站值守员在旁边看着。

“电话线不稳,早上口岸那边占线厉害。你们录音机自己录,别全指着线路。”

老秦说:“今天不用长途,只做现场补述。”

值守员点点头,退出去,把门虚掩。

小周按流程念开头。日期、地点、在场人、陈述人姓名、补述范围。念到“陈述人自愿补述”时,陈怀石打断他。

“每一页都写。”

小周抬头。

陈怀石说:“不是只在第一页写。每一页都写,陈述人自愿补述,内容限本人亲见、亲核材料。”

老秦看了他一眼。

“可以。”

小周在第一页页眉下补上那句话,又在第二、第三张纸上也先写好。陈怀石等他写完,才把手放到桌面上。

他的手指很瘦,指节上有几处旧裂口,像常年翻纸留下的。

老秦问:“你要补述的第一件事,是何志文笔录日期错位?”

陈怀石点头。

“先说来源。”老秦说。

“我当年接触过副卷目录。”陈怀石说,“不是正卷。正卷上交州里,副卷留县里。副卷目录里有一页笔录复核单,复核单上写,证人已读,七月十九日。”

小周写得很快,写到“副卷目录”时停了一下。

陈怀石看见了。

“不是目录写错。目录只记页名。错的是页内日期。”

小周把“目录写错”四个字划掉,改写“页内日期错位”。

老秦问:“你亲眼看到笔录页?”

“看到过。”

“什么时候?”

“旧案后第三年。县里清理积压案卷,我被借调去帮忙。那时候何志文已经调走,罗明义还在刑警队。”

门外有轻微动静。像罗明义换了个站姿。

陈怀石没有往门口看。

“笔录上,口述栏日期是七月十五日。证人已读,七月十九日。中间差四天。”

老秦问:“证人四天后读笔录,有没有可能?”

“普通案子有可能。这个不可能。”

“理由。”

陈怀石端起水杯,又放下。他没有喝。

“同一副卷里有转出条。七月十六日晨,证人已被转出南陇。转出条不是后来补的,纸张和编号连续,押运栏有两个人签字。七月十九日,他不在县里。”

小周抬头。

陈怀石补了一句:“我只说我见过的。转出条内容我记得不全,不能完整复述。”

老秦点头。

“那你能确定什么?”

“能确定七月十五日口述,七月十九日已读签字,中间相差四天。能确定七月十六日有转出条。能确定证人本人不该在十九日读那份笔录。”

“签字是谁写的?”

“我不能确定。”

“有没有按印?”

“有红色指印,位置偏右。”

“能不能确定是证人本人?”

“不能。”

陈怀石回答得很快,每个“不能”都像提前压在舌头上。他不把自己没看见的东西补成结论,也不愿意让别人把他的迟疑当成没有问题。

录音机轻轻转着。磁带窗口里的白色卷轴一点点变厚。

小周问了清单上的第二个问题。

“你当年发现错位后,做过什么?”

陈怀石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先抄了页号。”

“为什么不直接报告?”

“我想先保住原件。”

“后来呢?”

“后来署名页被撕走了。”

屋里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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