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毒计终显(1/2)
天刚乍亮,栖云轩的屋檐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院中那株老桂树的叶子在风里簌簌落了满地。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最后一豆昏黄的光,灶房里已经传出细碎的动静——刘嬷嬷起了个大早,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端着一碗安胎药从厨房出来时,余光恰好扫见听兰站在廊柱后面。那丫头手里攥着那个眼熟的黄纸包,正来回踱步,低着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她的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带着犹豫和迟疑,偶尔停下来咬一咬唇,又继续来回走。
刘嬷嬷脚步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了过去。
“听兰丫头,你在这儿做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兰像是被吓了一跳,手猛地缩到身后,脸色发白,眼神慌乱闪躲:“没……没什么,嬷嬷怎么起得这样早……”
刘嬷嬷往前凑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嘴角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没有急着拆穿,而是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几分:“怎么,还在犹豫?你若是下不了手,那包袱可还搁在屋里呢,等会儿春杏红玉替你收拾好,你出了这个门,可就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娘子告到老夫人那,你该如何?”
听兰咬着唇,手指攥着纸包攥得指节泛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肩膀微微发着抖。
刘嬷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又柔了几分:“傻丫头,你想想,娘子昨儿是怎么对你的?当着全院人的面训你,说要赶你走,说要请老夫人身边的翠屏来领你回去。你为她洗衣裳、跑腿、受了那么多委屈,她可念你半分好?这府里呀,谁对你好,谁利用你,你得自己心里有数。”
听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刘嬷嬷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把这包药放进去,娘子不过虚弱些,没有力气去告状。等这事过去了,你还是栖云轩的丫鬟,还能留下来。要不——你今日就走,灰溜溜地出了这门,春杏红玉往后见了你都要笑你,你甘心?”
听兰攥紧了手里的纸包,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哑:“嬷嬷说得对……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她们只会更得意。”
她将袖中的黄纸包取出来,纸包打开,粉末倒入药碗,用汤匙搅了两下,动作一气呵成,
刘嬷嬷眼底的光猛地亮了,连忙将药碗往她手里一塞:“好丫头,想通了就好。快去吧,趁热把药端进去,别让药凉了。”
听兰深吸一口气,接过药碗,转身朝正屋走去。她的脚步起初有些迟疑,像是每一步都在做心理斗争,可走到门口时,她停了片刻,然后抬手推开了门,闪身进去,又随手把门带上——可那扇门并没有合严,留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恰好能让廊下的人看清屋内的情形。
刘嬷嬷没有急着走,她侧身站在廊柱后面,微微探出半个头,借着那道门缝往里看。
听兰端着药碗走到榻边,芳萋萋正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这几日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吊着。
听兰在榻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什么,将药递到了芳萋萋面前。
刘嬷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芳萋萋看了一眼药碗,低声说了句什么,听兰点了点头,她便接过药碗,低头,慢慢将那碗药喝了下去。碗底最后一点药汁也被她仰头饮尽,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朝听兰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听兰接过空碗,转过身来朝门口走去。刘嬷嬷连忙侧身闪回廊柱后面,余光瞥见听兰走出门口时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大事。刘嬷嬷心里那块悬了大半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药下去了。
她转身快步回到厨房,像是在做菜。可她的耳朵一直竖着,时刻听着正屋那边的动静。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正屋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青珠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那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和慌乱,像一把刀划破了栖云轩清晨的宁静。刘嬷嬷猛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只见青珠推开正屋的门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声音又急又慌:“快来人!娘子不舒服!快去请大夫!快去禀报老夫人和将军!”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青珠的声音尖利得像是划破了整个栖云轩的晨雾,张嬷嬷和小禾从后罩房冲出来,听兰也从自己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脚步踉跄。春杏和红玉也探出头来,面面相觑,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和藏不住的好奇,却谁都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刘嬷嬷站在厨房门口,攥着抹布的手微微发着抖,“青珠丫头,娘子怎么了?”
“嬷嬷,娘子见血了。”青珠哭泣着。
刘嬷嬷看着青珠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小禾也紧跟着冲出院门往寿安堂的方向奔去,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快步从后院角门溜了出去,脚步飞快地朝扶风院的方向赶去。
扶风院里,许柔音正坐在妆台前梳妆,铜镜里映出她精心描画的眉眼,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听到王嬷嬷通传时,她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梳子,看着刘嬷嬷气喘吁吁地跪在面前,听着她压低声音禀报“夫人,成了,成了!”
许柔音瞬间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迫切。
“药已经下了,那位已经喝了,说是见了红,眼下正去请将军和老夫人呢。”
许柔音眼底终于浮起一抹真正的、压都压不住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漾到嘴角,让她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做得好。”许柔音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又对着铜镜检查了一遍妆容,才转身往外走,“王嬷嬷,我们也去看看。”
她踏进栖云轩院门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陆峥笔直地立在门边,身姿如松,目光冷肃。而门内,一道苍老却挺直的背影正坐在主位方向,那是燕老夫人。老夫人身侧站着翠屏姑姑。老夫人对面,燕随安负手而立,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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