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毒计终显(2/2)
许柔音攥了攥帕子,迅速调整好表情,快步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老夫人,将军,你们也来了……妾身刚听说萋萋的孩子保不住了,便赶紧过来看看……”
她说着便要往榻边凑,目光急切地扫向榻上。芳萋萋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是随时会再次晕过去。
可她的呼吸虽然浅却平稳,身下的褥子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她预想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暗红。
许柔音的目光在褥子上停了一瞬,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不住的急切:“萋萋!你怎么样了?孩子……孩子还在吗?可千万别出事……”
这话一出口,满屋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连燕老夫人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目光有些沉沉地落在许柔音脸上。老夫人的目光带着审视,在许柔音脸上停了片刻,没有说话。
燕随安缓缓转过身来,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却让许柔音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沉:“许柔音,你是从哪里听说萋萋的孩子出事的?”
许柔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她飞快地看了刘嬷嬷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然:“妾身……妾身是听说的,说萋萋见了红……妾身心里一急,便赶紧过来了……”
不对劲,心里这股没由来的慌乱是怎么回事……
“听说的?”燕随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本将军和老夫人才赶过来,消息比本将军还灵通。”
许柔音的脸色白了一瞬,攥着帕子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却强撑着笑了一下:“将军……府里的丫鬟婆子嘴快,传话传得乱七八糟的,妾身也是关心则乱,一听萋萋出事便慌了神,这才……”
燕随安未等她说完,便收回视线。
赵大夫此时已把完脉。
“大夫,她怎么样?”燕随安问道。
赵大夫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将军的话,芳娘子腹中胎儿无恙。只是气血有些亏损,身子虚弱了些,方才的不适是体虚晕眩所致,并无大碍。”
“怎么会……”许柔音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连忙补充道:“那底下人怎么传得那般严重。”
芳萋萋叹了口气,看着燕随安,“还好孩子无事。”
燕随安给了她一个安心得的眼神,“大夫,那她怎么会突然不舒服?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赵大夫沉吟片刻,面色郑重:“娘子脉象虚浮,气血亏损得厉害。这种亏损不是一日之功,多半是近日饮食上出了问题。老朽方才诊脉时察觉到娘子中气不足、血海空虚,像是被反复催动消耗所致。芳娘子,老朽斗胆问一句,您这几日胃口如何?”
芳萋萋声音虚弱而轻,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沙哑:“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偶尔勉强吃下去一些,过不多时便又吐了出来。妾身只当是孕吐的缘故……”
她说着,偏过头去低低咳了两声,面色又白了几分。
“芳娘子这几日都吃了些什么?”
青珠听到问话连忙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哭腔却条理清晰:“回大夫的话,娘子这几日胃口不好,所以奴婢每日吃食都记下了。”
青珠从从身旁柜子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捧到赵大夫面前打开:“奴婢都记在这里了,吃剩下的残渣,奴婢都一样一样包好收着。请大夫过目。”
赵大夫接过木匣,将里面的油纸包逐一打开。
“山楂活血化瘀,孕妇多食易动胎气。”赵大夫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梅子性酸收敛,与山楂同食则酸收之力叠加,反令气机凝滞。红枣补血滋腻,若与山楂同食,则补而不化,气血壅滞于内。”他将几东西分开摆开,“这三样东西单吃都是寻常食材,甚至对常人来说还是好东西。可若掐着时辰轮番食用——今日山楂配梅子,明日红枣配山楂,后日再换梅子配红枣——便会反复催动气血、轮番耗损胎元。七八日的功夫,便足以让一个孕妇气血亏虚到这个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而且老朽仔细看了这些残渣,山楂的用量卡得极巧,每次都不多不少,恰好够起作用却又不至于让人立即察觉。”
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人群后的刘嬷嬷更是低下头,慌张得不敢说话。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一敲地板,“何人负责萋萋的饮食!?”
在场的下人纷纷下跪,青珠哭着道:“是……刘嬷嬷说她有经验,说娘子胃口不好她来操持,我和听兰都不让进厨房。我们瞧着娘子吃饭有些胃口,也觉得是好事。张嬷嬷好几次想进去帮忙,刘嬷嬷都拦着,说吃食上不能叫旁人经手,怕出了差错。我们想着她到底是二夫人派来的人,又说是府里的老人,便没有多想……”
张嬷嬷也在一旁插话,声音带着几分不平:“刘嬷嬷把门看得死死的,连灶台上的调料罐子都不让老奴碰一下。”
“那些东西我能吃得下,便想着多吃下。本以为是为了孩子好,谁想险些害死我们的孩子。”芳萋萋听闻,眼泪已从眼中滑落,满是懊悔。
燕随安的目光正要寻找刘嬷嬷,只听小禾大喊一声,“刘嬷嬷!你别走!”
刘嬷嬷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迈步,陆峥已经大步上前,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反手将她的胳膊拧到身后,按着跪在了地上。动作干净利落,刘嬷嬷“哎哟”一声喊了出来,脸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抖得像筛糠。
刘嬷嬷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抖着,可她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将军!老夫人!老奴冤枉啊!老奴确实负责娘子的膳食,可老奴对食材相克之事当真毫不知情!老奴只是想着给娘子变着花样做些开胃的吃食,绝无害娘子之心!老奴在府里伺候了二十多年,从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说着,忽然抬手指向跪在一旁的听兰,声音陡然拔高:“是她!老奴亲眼看见她在娘子的安胎药里下了东西!老奴见她鬼鬼祟祟在廊下徘徊,便留了个心眼,亲眼看见她把一包粉末倒进了药碗里!那药是她端进去的,娘子喝了之后不到一炷香就出了事!一定是她在药里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