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分明是吃醋了!(2/2)
她缓缓收紧握着书卷的手指,力道沉稳而坚定,褪去了方才的羞涩,多了几分沉敛的执念。
“前几日读了不少,今日咱们试着写一写。”江砚之将笔蘸了墨,递到她面前,“不必怕写得不好,先从最简单的字开始。先写自己的名字可好?”
芳萋萋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她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宣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五岁被卖进许府,从那时起便没有人正经问过她的名字。旁人都叫她“萋萋”,可那个“萋”字怎么写,她从来不知道。如今江砚之让她写自己的名字,她握着笔,却不知该从何处落笔。
江砚之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没有催促,只是温声道:“无妨,娘子告诉我,是哪两个字?”
“芳……萋萋。”她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草木芳菲的芳,萋萋满别情的萋。”
这名字是许柔音给她取的。
“好名字。”江砚之点了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端正的“芳”字,一笔一画都写得清晰而从容,“草字头的‘芳’,净——”
他一面写,一面将笔顺和要点细细讲给她听。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娘子照着描一遍试试。不必着急,慢慢来。”
芳萋萋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落笔。第一横歪了,第二竖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可写到第三画时,手腕渐渐稳了些。她一画一画地描完整个“芳”字,虽然那字歪歪扭扭地蹲在纸上,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可她看着那个字,心里却涌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原来她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不错。”江砚之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娘子的手很稳,比许多初次提笔的人强多了。再来写第二个字试试。”
芳萋萋又提笔,写下那个“萋”字。这个字笔画更多,她写得慢了些,写到中间时手腕有些发酸,便停下来甩了甩手,又重新握紧笔。江砚之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在她写完最后一笔时轻轻点了一下头:“这个字比方才那个写得还好。娘子的‘萋’字,收笔处带了力道,有种扎了根的感觉。”
芳萋萋低头看着纸上自己写下的名字,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并排躺在纸上,说不出的丑,可她却觉得那两个字比什么都要好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纸面上“萋”字的最后一笔,那笔划的墨迹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长在了纸上。
“先生,”她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一种极轻的亮光,“我从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写出来是这样子的。”
江砚之看着她眼底那一点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往后娘子会越写越好看的。”
廊下的日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她握着笔,低头一遍一遍地描自己的名字,一个“芳”字,一个“萋”字,写得虽慢,却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
燕随安的脚步在暖阁门外停住了。
暖融融的午后日光穿过细密窗棂,,将屋内景象清清楚楚铺在他眼前。
芳萋萋端坐于书案前,皓腕轻抬,握着狼毫低头凝神练字,眉眼温顺柔软,连垂落的发丝都沾着暖意。而江砚之立在她身侧,身姿清挺,微微俯身,肩背松弛地压低,目光落于纸面,修长干净的指尖轻点笔墨字迹,薄唇轻启,似是低声提点着笔法章法。
二人一坐一站,间距规矩得体,是最寻常不过的师徒授业光景,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挑不出半分逾矩之处。
可落在燕随安眼里,这恰到好处的分寸,简直碍眼得刺眼。
他眸光沉沉锁在二人身上,视线一寸寸碾过那一幕刺眼的温馨。
看江砚之谦和低垂的眉眼,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离她执笔的手不过寸许,看暖光温柔裹住两人,勾勒出一派岁月静好的融洽模样。
彼时他身后不远处,陆峥将他驻足不动、凝神凝望的模样尽收眼底,压低了声音忍着笑意打趣:“将军方才归府步履生风,怎么到了门口反倒驻足不前?莫不是怕打扰了娘子?”
陆峥跟着燕随安多年,最摸清他看似沉稳、内里别扭的性子,一眼便看穿他家将军分明是醋坛子悄无声息翻了。
燕随安脊背微僵,半点不回头,只侧眸淡淡横了身后之人一眼,眸色冷冽带点威慑,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佯装严肃的戾气:“回去领二十军棍。”
燕随安身居高位,常年征战沙场,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这般别扭幼稚的心境。可眼下,看着旁人近身悉心教导她、陪着她、近距离窥见她温柔专注的模样,心底的醋意无声疯长,闷得他呼吸都微滞。他刻意绷着周身冷硬气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力道微沉,连眉眼间的温润都淡了几分,只剩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不悦,偏偏还要在外人面前维持着端庄自持的将军气度,半点不肯流露半分私情。
陆峥被他一眼唬住,立刻收了笑意,“我错了将军。”
陆峥乖乖闭紧嘴巴,心里却暗自腹诽:谁家将军吃醋吃得这般口是心非,威慑人的模样,分明是醋味盖过了理智。
半天,陆峥实在忍不住,“将军,要不你直接进去吧。”
这要是被人知道堂堂的镇北大将军在这看墙角,肯定要被人嗤笑了。
燕随安睨了一眼,“要你多嘴。”
片刻后,燕随安方才敛去眼底翻涌的暗绪,抬手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