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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起火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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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云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转头看着她,语速快了几分:“娘子,孩子给我。您往后退一退。”他把孩子接过去,一只手稳稳地搂在怀里,另一只胳膊横着护在芳萋萋身前。

芳萋萋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隔着鞋底都能觉出那股热。肚子里忽然坠了一下,一阵隐隐的酸胀从腰腹底下泛上来,她咬住牙没出声,手悄悄按在小腹上。不行,不能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二话没说扯了两条布下来,递了一条给追云:“掩住口鼻,我们一起找路。”

追云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随即接过去,点了下头,把布条系在口鼻处。

棚外的天已经烧透了。烟柱子拧着劲儿往天上翻,火光照得荒地跟白天似的。

青珠和听兰趴在火场外围的栏杆上,嗓子都哭劈了。听兰旁边蹲着那个妇人,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孩子……我的孩子……”青珠满脸全是黑灰,眼泪从脸上冲下来几道白印子,看着火越烧越旺,她再也绷不住,抬脚就要往火场里冲。

“让我进去!我姐姐还在里头!”

陆峥从后头一步蹿上来,一把把人拽回来,胳膊箍着她肩膀不撒手。青珠拼了命地挣,手脚乱蹬乱踹,嗓子眼里全是血沫子味:“放开我!你放开我!萋萋姐姐还在火里!她还没出来!”

就在这时候,燕随安和顾清和正从城里策马往回赶。火光隔着老远就把天映红了,浓烟翻着滚地往上冒,老远就能看见。燕随安从看到那一片红光开始,心里头那根弦就绷到了底,马鞭抽得呼呼响。等到了近前听见青珠那一声哭喊,他整个人在马上明显僵了一下,脸色在火光里变了颜色。顾清和在他旁边勒住马,脸色也沉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望着那片火海没吭声。

就在这时火场里头传出来一声短促的哨音,尖锐地划破了火场的嘈杂。燕随安耳朵一动就听出来了——追云的哨子,他跟追云定过这个暗号,紧急情况下用来报位置。

“他报方位。”燕随安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就往棚子后头绕。顾清和翻身下马,手一抬就开始调度人手:“这边的人提水,那边的人把外圈的草扒开做防火带!别让火再往外扩!”陆峥一只手还按着青珠,另一只手朝手下打手势,叫他们往棚后去接应。

燕随安绕到草棚后头。这片火势小一些,因为有几捆湿柴堆在附近,烧得没那么快。可棚架已经烧得摇摇欲坠了,横梁断了大半,后壁那几根柱子有两根已经倒了,剩下两根歪歪斜斜地撑着,随时要塌。

他飞扫一眼,踢开脚边烧着的碎草,伸手握住一根残留的承重竹柱。掌心贴上去那一瞬间烫得滋滋响,皮肉疼得钻心,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咬牙把整根竹柱从底部硬拔了起来,横架在残壁的一个支点上。

“萋萋!”

棚内,芳萋萋浑身一震,透过追云身侧缝隙,遥遥望见火海之外那道逆火而立的身影,沙哑出声:“将军!”

“站着别动。”燕随安瞬间压下翻涌的惊惶,嗓音穿透火海,“我来接你。”

“追云!”他隔着火墙喊了一嗓子。

里头立刻回了声音,隔着火和烟,但稳:“在!”

“我数三下,内外一起发力撞墙。”

“是!”

“一!”燕随安把竹柱往下压,棚顶烧断的残架让这一压带得往外翻了翻,逼退了正面扑过来的火浪。

“二!”他喊第二声的时候整个人把全身的重量压到竹柱上,棚壁里头追云同时发力撞上来。两股力合在一块儿,那面残破的竹篾墙哗啦一声往外翻出去,火星子四溅,火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热气呼地从里头往外涌。

“三!”

燕随安跨步从那道口子里穿了过去。火从两边擦着他的衣摆烧过去,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穿过那道口子一路往棚深处走。逆着光看不大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衣摆边角全是黑灰和火星,他走路的姿态没变过——每一步都稳,侧身让了一根从顶上掉下来的横梁,抬脚把另一根烧着的竹架踢开,朝着棚角那个方向直直走过去,步子没有犹豫。

“把孩子带出去。”

追云迅速撤离。

芳萋萋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穿过火墙朝她走过来。他喊“我来接你“的时候声音穿透火光传进来,她就觉得耳朵边那些哭喊和火烧的噼啪声都远了,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这会儿他真的站在她面前了,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尾有一片红,她说不清。

他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掌心朝上,稳稳地搁在她面前,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握刀剑磨出来的。掌心有一片浅红的新伤,是刚才握竹柱烫出来的,还没起泡,但皮已经皱了。

芳萋萋看着他,心跳忽然变了一个节奏。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肚子里是空的,身下是冷的,没有人朝她伸过手。

她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合拢的时候力道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把她捏疼了。可指尖贴着她手背那一瞬,他微微收紧了一下,那种收拢的力道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真的在,就在他手心里。

然后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

他的手臂托住她的膝弯,她的后背贴着他胸口,隔着衣料都能觉出他心跳比平时快一些。

“别怕。”他说。

就两个字。

随即,他将她一把抱起。

“别怕。”他说。

只有两个字。

身后整座草棚轰然塌陷下去,火浪从塌陷的地方蹿起来,把方才他们站过的那个角落整个吞没了。可芳萋萋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胸口,只听见那一声一声的跳动,快,但不乱,像鼓点。

夜风翻卷着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进披风里。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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