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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寿辰序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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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大夫人,”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将军待我好,我心里是知道的。”

“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秦海云抬头望着月,风中隐隐传来一声苦笑,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和泥点,那些眼泪和破碎的声音像是被一件一件收进了箱子深处,盖子合上了。

“我该回去了。”她说,“你也早些回去歇着,月份大了,夜里凉,别在外头待太久,谢谢你的蜜饯。”

她说完便继续走了。背影清瘦,步子不快不慢,拐过回廊转角的时候被檐下的灯笼照了一下,衣料上泛了一层温润的光,随即就被转角吞没了。

芳萋萋抱着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猫在她怀里醒了一下,伸了个懒腰,又缩成一团睡过去了。

青珠和听兰从回廊那边迎上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提着灯把路照亮,陪着她慢慢往回走。

转眼到了老夫人寿辰的正日子。那天侯府的朱漆大门天不亮就敞开了,门房换了簇新的衣裳站在两边迎客,廊下挂满了红纱灯笼,从外院一路挂到寿安堂,风一吹穗子晃晃悠悠的,映着晨光像一串一串暖融融的碎火。

天还蒙蒙亮,归松院里就点起了灯。听兰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芳萋萋已经坐在铜镜前了,披着一件家常的素白小袄,头发松松垂在肩上,整个人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听兰把铜盆搁在架子上,拧了热帕子递过来:“娘子先擦把脸,今儿人多,咱们得早些收拾。”

芳萋萋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气把困意一点点化开了。

青珠从衣柜里把昨日挑好的那件雪青色织锦夹袄取出来,抖开铺在榻上,又拿了条月白团花披风搭在旁边。听兰将那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小心替她簪上,蝴蝶翅膀薄得透光,在她发间微微颤着,像随时要飞走。

青珠手里捧着一对珍珠耳坠和一串红玛瑙手串,左比右比,满脸纠结:“耳坠配这支簪子最好了,可这手串颜色也衬衣裳……姐姐要不都戴上?”

芳萋萋对着铜镜理了理领口,侧过头看她:“戴那么多不嫌沉么?耳坠留着,手串收起来。今天是老夫人的正日子,咱们是去贺寿的,不是去比穿戴的。太张扬反倒不好。”

听兰接过耳坠替她戴上,又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番,嘴角浮起笑意:“这就好看了。不浓不淡的,像一捧雪里开了朵梅花。”她又从妆匣里拣了支素银簪子递过来,“这支也插上吧,简单些的,不然光一支蝴蝶簪显得头重脚轻。”

芳萋萋由着她们摆弄了一会儿,等发髻梳好了站起来转了一圈。那件雪青色织锦夹袄在烛火下泛着柔光,银线忍冬纹若隐若现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月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抬头看了一眼铜镜,脸上并未堆砌半点浓艳脂粉,只细细扑了层薄粉提亮气色,唇间淡淡抿了些口脂,衬得唇瓣软嫩红润。素净的妆容衬得她眉眼清透恬淡,气质素雅绝尘,没有半分张扬,偏偏眉眼身段间自带温婉娇柔的风韵,清淡入骨,又明媚动人。

青珠站在旁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姐姐真好看。”

芳萋萋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走吧,别让老夫人等。”

寿安堂正厅里早就布置停当了。正中一张紫檀嵌螺钿的八仙桌,铺着暗红织金的桌围,桌上供了一尊白玉寿星,手里托着蟠桃,笑眯眯的。四壁挂着名家贺寿的字画,博古架上摆了几盆新开的腊梅水仙,底下铺着厚厚的猩红毡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宾客陆陆续续到了。京里数得上名号的几家都来了人。

太子、定安王的人没到,礼到了。管家一前一后进来通报,说太子殿下派了贴身内侍送来一对白玉寿桃并一匣子东海珍珠,定安王府送了幅前朝名家手书的《百寿图》,都是重礼。

顾清和来得早,端着茶站在厅角跟燕随安说话。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锦袍,袍面上织着暗银的竹叶纹,走动时像风过竹林,细碎的光在衣料上一闪一闪的。他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可那玉佩悬着的位置歪了一点,像是随便挂上去的,透着股漫不经心。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含着笑,姿态松散。

秦望山带着夫人沈清雪也到了。他穿了一件藏青暗纹锦袍,举手投足间带着文臣的从容气度。沈清雪走在他身侧,穿了一身宝蓝织金褙子,身姿端凝,仪态沉静。她目光温和,看到自己女儿秦海云时,才在眼底深处泛起一层真切的柔软。

她看见女儿病容未褪的模样,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又很快恢复了自然。她想走过去说几句话,可秦望山正在跟几位同僚寒暄,她只好站在原地,隔着半厅的人影遥遥看了女儿一眼。

秦望山是当朝正三品吏部侍郎,管着京中官员的考功铨选,十几年宦海沉浮,面上永远挂着三分笑。沈清雪与他成婚二十余年,深知丈夫那笑底下藏着几层心思,却从不多问。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做那个得体端方的秦夫人。

秦海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正好对上母亲的目光。母女俩隔着满堂宾客对视了一瞬,沈清雪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又迅速压了下去。

秦海云嘴角弯了一下,起身,上前行了个礼,见秦望山首肯,母女俩才到一旁说起话。

许崇礼和杨婉君也到了。许崇礼进门先跟老夫人拱手道贺,杨婉君穿了一身紫红织金褙子,眉眼间还是那副精明利落的样子,面上挂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厅里扫了一圈。

许柔音迎上去接住母亲的手,母女俩站在一起说了几句体己话。杨婉君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许柔音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笑着点了点头。

倒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好画面。

芳萋萋坐在侧席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满堂的热闹。她今日坐在靠窗的位置,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光里。她身侧的青珠站得端端正正的,目光却时不时往桌上那些攒盒果碟上瞟,听兰站在另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规矩模样。

好戏才刚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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