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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抽丝剥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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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翌日天刚亮,寿安堂正厅的门就开了。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薄薄一层铺在青砖地上,把昨夜那些泪痕和凌乱鞋印照得一清二楚。

翠屏姑姑早就带人重新收拾过了,连椅子的位置都和昨晚摆得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芳萋萋到的时候,许柔音已经被带来了。

众人的目光缓缓落在许柔音的身上,许柔音面上不施脂粉,嘴唇还是白的。

她跪在堂中央,脊背倒比昨夜挺直了些,像是一整夜的折腾反倒把骨头掰直了。

王嬷嬷跪在她身后,佝偻着背。

刘二槐和画眉也押上来了。

一个绑着手,一个缩着肩,脸上都是同一种灰败的颜色。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今日没有捻佛猪珠。

那串沉香珠子搁在手边桌案上,安安静静躺着。

她目光沉沉的,从堂下几人身上缓缓扫过。

“刘二槐,昨夜你说是有人传纸条引你去的,纸条烧了,可传纸条的人,你总该还记得。”

刘二槐跪在那里,目光在堂中飞快转了一圈,从老夫人移到燕随安,又从燕随安移向芳萋萋,最后在许柔音脸上停住了。

“是……是二夫人身边的王嬷嬷。那天傍晚,王嬷嬷到杂役房来找小的,说二夫人有话要说。小的跟着去了扶风院后面的小角门,二夫人亲口说的,说只要小的肯干,事成之后给五十两银子,送小的出京。二夫人还说,事成之后芳娘子身败名裂,将军就不会再要她了,也会替小的娘讨个公道。小的鬼迷心窍答应了。那晚二夫人让人传话说芳娘子在西厢房歇息,让小的按计划行事。可小的进了那屋子就闻到一股甜味,醒来的时候二夫人就躺在小的旁边。”

许柔音猛地抬起头来:“你胡说!本夫人什么时候见过你!王嬷嬷你说句话啊!”

王嬷嬷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浑身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婉君铁青着脸想开口,许崇礼在桌子底下按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画眉连忙磕头,额头咚咚作响:“老夫人!奴婢也说!奴婢是二夫人身边的秋菱姐姐找来的。秋菱姐姐给了奴婢二两银子,让奴婢去栖云轩传话,说二夫人在西厢房等芳娘子。可奴婢到了栖云轩门口,看见芳娘子怀着身子,实在下不去手就没敢进去。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秋菱跪在许柔音身后,被点名的瞬间猛地一抖,脸色煞白。

许柔音的眼珠子飞快转了两圈,忽然提高了声音:“老夫人,妾身认罪!妾身确实让秋菱去找了画眉,也确实让王嬷嬷去跟刘二槐传了话。妾身做这些全是因妒生恨,一时糊涂。妾身瞧着萋萋有了身孕,将军待她一日比一日好,心里实在不甘心。妾身不想害人性命,只想让她受了惊吓坏了名声,让将军厌弃她罢了。可妾身真的没有要与刘二槐有私情,那屋子里的迷香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妾身是被人算计的!”

她哭得声泪俱下,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可那番话听着像认罪,实则把罪过都往妒忌上推,说到底就是想吓唬芳萋萋一番,与通奸二字是两码事。

“将军,妾身嫁给你这么久,你可曾正眼看过妾身一眼?”

她抬起泪眼看向燕随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妾身做这些都是因为在意你!妾身就是嫉妒她!她一个丫鬟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怀你的孩子,妾身不可以?!妾身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忽然卡住了,嘴唇剧烈哆嗦了两下,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成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

杨婉君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闭嘴……”

这时,秋菱颤抖道,“奴婢不敢隐瞒将军老夫人,二夫人其实并不能生育。那天我亲口听她和王嬷嬷说的。”

杨婉君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张了两次嘴才发出声来:“老夫人……这奴婢怕是糊涂了胡说八道……柔音你说话啊。”

可许柔音已经刹不住了,忍不住道:

“是,我不能生!嫁进来之前大夫就说我子宫寒凉,此生恐怕难有孕!我知道自己生不了,才想借她的肚子!我只想有个孩子,有个自己的依靠……”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

那几句话像一块块石头砸在冰面上,裂纹一点点蔓延开来。

老夫人的目光从许柔音脸上慢慢移向杨婉君:

“许夫人,柔音嫁进侯府之前,在娘家看过大夫?”

“这怎么可能呢,定是这死丫头胡说!”

“她没有胡说”

芳萋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高,在死寂的堂屋里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央站定,面向老夫人微微屈膝,直起身,声音不高不低:

“二夫人曾对妾身说过,她让人给妾身下药,把妾身送上将军的床,就是因为她自己不能生育,想借妾身的肚子生下侯府的长子。妾身当时以为她是酒后失言没有当真,可方才二夫人亲口承认了,妾身才知道那并不是失言”

许柔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泪凝住了:

“你……你说什么?本夫人何时对你说过这种话?”

“有回二夫人喝了酒,拉着妾身的手说,你知道你怀的是谁的孩子吗?是燕随安的孩子,是本夫人把你送上他的床的,本夫人不能生,只能借你的肚子。'二夫人许是记不得了,可妾身记着,一个字都不敢忘。”

秋菱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老夫人……奴婢可以作证,那天晚上奴婢在门外伺候,听见二夫人哭着跟芳娘子说了那些话。奴婢当时吓坏了,不敢跟任何人提。奴婢以为二夫人是酒后胡言,可方才二夫人自己认了……”

许柔音猛地转过身去:“秋菱……你这个背主的贱婢,你收了谁的银子!”

“夫人……奴婢没有收银子。奴婢只是害怕,您在扶风院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奴婢都看在眼里,您让人给芳娘子下药,您在膳食里动手脚,您买通刘嬷嬷……奴婢早就怕了,可今天再不说,奴婢就要跟着您一起被发卖了……”

老夫人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高,却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许柔音,你善妒成性,谋害妾室,构陷忠仆,秽乱侯府。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看在许家与你已无干系的份上,老身留你一命。即日起迁入冷院,终身不得踏出院门一步。王嬷嬷杖责四十,发卖。刘二槐,画眉各杖责二十,逐出府去”

她的目光在秋菱身上停了一瞬。

芳萋萋微微屈膝:“老夫人,秋菱虽与谋,但她今日敢于作证,且她只是个传话的丫头,并无加害妾身之心,妾身斗胆替她求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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