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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抽丝剥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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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沉默几息,点了点头:“秋菱,杖责十下,贬入浣衣局。你该谢萋萋替你求情”

秋菱连忙磕头:“多谢老夫人!多谢芳娘子!”

许柔音被两个婆子从地上架起来时,整个人像一截被抽空了芯的竹管,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她的目光从杨婉君脸上扫过,从许崇礼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芳萋萋脸上。

嘴唇动了一下,可什么都没说出来,被架着拖出了门槛。

杨婉君和许崇礼坐了一会儿,灰溜溜起身告辞,连告别的话都说得含混。

芳萋萋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里。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

冷院在侯府西北角,荒了不知多少年了。

院墙上青苔层层叠叠,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

芳萋萋站在门口,看守的婆子开了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许柔音坐在屋子角落的稻草上,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散着。

她抬起头看见芳萋萋,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凉凉的: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芳萋萋没有走近,站在屋子中央,隔了三四步的距离看着她,声音平静:“我来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说什么?说你赢了?说你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跳?”

许柔音笑了一声,干涩得像枯叶被踩碎。“我都知道了,秋菱是你的人,对不对……从一开始就是你放在我身边的”

“是”

许柔音沉默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从你把我送上将军的床那天起,你让人给我下药的那天晚上,我没有晕。我清醒着,看着你把我抬上那张床,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许柔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杯酒……你没有喝?”

“没有,你让人下的药我没有咽下去,你让人在屋子里点的安神香我早就换了,你那晚所有的计划我都清清楚楚,你那天晚上就应该发现不对劲的,将军没有把你当成我,他叫了我的名字”

许柔音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那些被她忽视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你骗我喝下那杯酒,把我送上他的床,然后骗我说我是被人玷污了,你让我躲在偏院里养胎,想等孩子生下来就抱走,你想剖开我的肚子,拿走我的孩子”

许柔音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目光在芳萋萋脸上来来回回地扫: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知道你让人给我下的那杯酒里掺了什么药,知道你在偏院外面安排了人手,知道青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许柔音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声从低到高,从干涩到尖利,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撞了几圈才消散。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后半辈子的笑都在这一刻用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喘着气停下来,看着芳萋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装得那么温顺,那么可怜,在将军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全都是在演戏,你比我会演,你比我狠。”

芳萋萋没有说话。

许柔音靠回墙上,仰起头看着房梁,声音低了下去:“我输了,输得彻底。你满意了?”

芳萋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薄薄一线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尘埃在光里缓慢浮动。

她想起前世那个漆黑的巷子口,想起刀刃划开皮肉的剧痛,想起婴儿啼哭的声音,想起青珠被缝住嘴丢进河里时那双瞪大的眼睛。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许柔音蜷在稻草堆里这副狼狈的模样,她心里那些翻涌了两世的东西忽然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散了,是沉到了某个够不着的地方,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底,水面重新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许柔音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上辈子欠我的……”

许崇礼和杨婉君是在判决后的第二天傍晚去的冷院。

芳萋萋后来听看守的婆子说,那天许家的马车从角门进来,许崇礼走在前面,杨婉君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半个府邸,步子都很快,像是一刻都不想多留。

看守的婆子给他们开了锁,他们就进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杨婉君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可走得比进去时更快,连头都没回。

许崇礼倒是停了一停,像是在门口站了片刻,最终也没说什么,跟着上了马车。

车帘垂着,什么都看不见。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了,拐过街角就再也听不见了。

许柔音一个人在冷院里坐了很久。

后来看守的婆子进去送饭,发现桌上那只粗瓷碗里的饭菜一口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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