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故人(2/2)
他说着从身旁的包袱里取出一只小布袋,青灰色粗布,袋口用麻绳系着,“学着做蜜饯。头几回都做坏了,后来总算能入口了。”
他把布袋推到她面前,“这是今年做的,你尝尝。”
秦海云伸手接过那只布袋,攥在掌心里没有打开。布袋微微带着一点温度,像是揣在他怀里一路带过来的。
她的指尖在布袋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触到粗布细密的纹路,微微发涩。
“后日就走?”她问。
“后日。北境还有些事要交接。”
“我听说……上头想让你留在京城。”
“是有人提过。我递了折子,还是回北境。”他说完这三个字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窄巷里,“况且你在侯府日子安稳,我留在京城,对你未必是好事。”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可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久。
秦海云把那只布袋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她低头看着他,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空茶盏还搁在桌面那道裂纹旁边。
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轻颤:“那包杏脯,我会吃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回北境路上当心。”
沈括站起身来,日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他开口道:
“好……”
秦海云跨过门槛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时她攥着那只布袋贴在胸口,指尖微微发着抖,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秦海云低头翻来覆去地看那只布袋,袋口的麻绳系得紧实,她试了两回都没有解开。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道:“他从前不会做这些的,煮个面都能把锅烧干,如今会做蜜饯了,还知道用布袋装着揣在怀里带回来。”
芳萋萋看着她,没有接话。
秦海云把那只布袋贴在心口,望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日光,半晌才道:“他说那包杏脯是他做的,每年秋天都去山里摘野杏,北境那样冷的地方,秋天能有多长呢,怕是摘不了几回。”
她说完便别过脸去,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当天晚上,芳萋萋把那只布袋的事告诉了燕随安。
她坐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大夫人这辈子替别人活得太久了,总该有一回,替自己做一件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
燕随安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你倒是越来越爱管别人的闲事了。”
“妾身不是爱管闲事,只是有些事若是能成,总比不能成要好。”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手边那盏凉了的茶换成热的。
“沈副将回北境之后,怕是更难相见了,大夫人心里清楚,所以今日才去见那一面。”
燕随安没有接话。
他把卷宗合上搁在一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沈括的军功折子,兵部那边有人递了,这几日应该会有动静。”
芳萋萋愣了一下:“将军什么时候递的?”
“前几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
她站在烛火旁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将军早些歇。”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时停了一下:“妾身替大夫人谢将军。”
……
秦海云跨过门槛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她攥着那只布袋贴在胸口,指尖微微发着抖。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她低头翻来覆去地看那只布袋,袋口的麻绳系得紧实,她试了两回都没有解开。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他从前不会做这些的,煮个面都能把锅烧干,如今会做蜜饯了,还知道用布袋装着揣在怀里带回来。”
芳萋萋没有接话。
秦海云把布袋贴在心口,望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日光:“北境那样冷的地方,秋天能有多长呢,怕是摘不了几回。”
她说完别过脸去,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当晚,芳萋萋把这事告诉了燕随安。
她坐在书案对面,手搭在小腹上:“大夫人这辈子替别人活得太久了,总该有一回,替自己做一件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
燕随安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你倒是越来越爱管别人的闲事了。”
“妾身只是觉得,有些事能成总比不能成要好。”
她起身把他手边凉了的茶换成热的:“沈副将回北境之后,怕是更难相见了。”
燕随安沉默了一会儿:“沈括的军功折子,兵部那边有人递了,这几日该有动静。”
芳萋萋愣了一下:“将军什么时候递的?”
“前几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
她站在烛火旁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将军早些歇,妾身替大夫人谢将军。”
她跨过门槛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芳萋萋刚喝完一碗排骨汤,院门就被叩响了。
春禾来得急,进门时气息还没喘匀:“芳娘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封信。”
她说“信”字时压低了声音。
芳萋萋放下碗就出了门。
到了揽月阁,秦海云正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素笺,指节泛白。
见她进来也没寒暄,直接把素笺递过来:“今早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没有署名。”
芳萋萋展开,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陌生,力道压得很平……
“沈副将前程不易,夫人安分守己,便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她把信纸翻过来看背面,又对着日光端详片刻:“这纸的边角有一道水渍纹。
府里库房的纸都是整刀裁的,每刀纸的边角纹路有细微差别……扶风院从前用的纸,就是这个样子。”
秦海云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芳萋萋把信折好放回桌上:“大夫人打算怎么办?”
秦海云的声音淡淡的:“不怎么办,这封信就是想让人心里发慌,他后日才动身,偏挑今日送来,是不想让他安安稳稳走。”
芳萋萋站在窗前想了想,转过身来:“妾身想查这封信的来路,若是府里的人递的,总能找出是谁,若是外面的人,侯府角门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她顿了顿,又开口:“大夫人信得过妾身的话,就把这事交给妾身来办。”
秦海云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比我还不怕事。”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过来。
“拿去吧,查出来也好,查不出来也罢,总归我心里有数了。”
芳萋萋接过信收进袖中:“大夫人放心,妾身不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