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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还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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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青珠憋不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快:“陆侍卫,那件事……我家姐姐让我问你,散话的源头,可查着了?”

陆峥折梅的手没停,声音也低:“查着了。茶肆里最先起话头的,是个说书先生的帮闲,拿了两吊钱。钱上家的来路,是定安王府一个采买管事——指甲缝干干净净的那位。”

“果然是他们!”青珠咬牙。

“将军吩咐了,人不拿。”陆峥把折好的两枝腊梅递给她,“线留着,往后还有用。”

青珠伸手去接,指尖碰着了他的手背,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各自缩回半寸。

腊梅掉了一枝。

“……笨。”青珠弯腰去捡,耳朵尖红透了。

“是你没接稳。”陆峥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喉结却动了动,“……天冷了,扫地戴个手捂子。”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得比平日快了一成。

青珠抱着两枝腊梅站在原地,半晌,跺了跺脚,扭头往屋里跑:“姐姐!腊梅折回来了!”

芳萋萋接过梅枝,闻了闻,抬眼看她:“脸怎么这么红?”

“跑、跑急了!”

听兰从廊下经过,慢悠悠飘过来一句:“外头风大,冻的。”

青珠:“……”

顾清和是傍晚时分登的门,进门就嚷:“弟妹!大喜!”

“大人慢些说。”

“魏成告病了。”顾清和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盏茶,一饮而尽,“今儿一早递的病假折子,说是’心悸难安,需静养‘——哈哈!你猜怎么着?前日下朝,我请他吃了盏茶。”

芳萋萋正在给那两枝腊梅插瓶,闻言手没停:“大人请他吃什么了?”

“一盏茶,一张单子。”顾清和从袖中抽出那份誊抄的副本,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收回去,“我什么都没说,只把柳树胡同的宅子、裕丰号的银子,一条一条念给他听。念完我劝他——魏大人,陛下把你那本折子留中不发,你猜是为什么?陛下不是要看芳娘子,是要看你。看一个一年俸禄百来两的清御史,哪来的闲钱置三进的大宅子。”

他学着魏成的样子,把脸一垮:“那魏成当场脸就白了,茶都没敢喝完。”

“大人这是敲山震虎。”芳萋萋把梅枝扶正,“可敲过了山,山后头的虎,就该换一条路下山了。”

顾清和脸上的笑收了些:“你也想到了?”

“折子留中,参不动我;流言扑空,污不了大夫人。”芳萋萋在桌边坐下,“两条路都断了。可大人别忘了,他们的本意从来不是我,也不是大夫人——是沈括。”

顾清和沉默了片刻:“年关换防。”

“年关换防。”芳萋萋点头,“军功录拦得住一次,拦不住次次。前番是兵部右侍郎递的折子,这一回——”

她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禾一路跑进来,脸颊通红,手里举着一张字条,气都喘不匀:“娘子!将军、将军从军营遣人送回来的,说是——十万火急,给娘子和顾大人同看!”

屋里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芳萋萋接过字条展开。纸上是燕随安的字,笔锋比平日更厉,只有一行:

“兵部今夜议换防名单,周衡亲自坐镇。沈括之名,在列。”

炭盆里的火星哔剥响了一声。

顾清和凑过来看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好一个周衡……前脚流言扑空,后脚连夜动名单。这是不打算装了啊。”

芳萋萋捏着那张字条,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下去了。廊下那两枝新折的腊梅,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清清冷冷的。

她把字条凑到灯上,看着它蜷起来,烧成一小片灰。

“大人。”她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灯影里亮得惊人,“军功录是死物,只能拦一次。”

“那依你?”

“这一回,不用拦。”芳萋萋一字一字道,“让他调。”

顾清和瞳孔一缩:“弟妹,你疯了?沈括离了北境,离了将军的羽翼,半路上——”

“半路上有的是’流寇‘。”她替他说完,声音很平,“所以我不要他死在半路上。我要他风风光光地调,大张旗鼓地走——走到半路上,让周衡自己,把这道口令吞回去。”

“……怎么吞?”

芳萋萋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大人明日回户部,替我查一笔账。”她笔落纸上,写下三个字,“周衡敢在年关动北境的防,就得先掂量掂量,北境的粮,是从谁的账上走的。”

顾清和凑过去一看,纸上三个字:

“裕丰号。”

他猛地抬头看她。

“钱庄不只替魏成过了一笔银子。”芳萋萋垂眸,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听兰的网这两日报上来一句话——腊月里,定安王府采买上,走了三批粮。北境腊月,雪大路断,朝廷的粮都未必运得上去。”

她抬起眼。

“大人,他囤那么多粮,是要喂谁?”

燕随安回府时,已经过了二更。

他带着一身雪粒子进的屋,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写着换防名单的字条已经烧了,只留下炭盆里一小片灰。

“看了?”他解着大氅问。

“看了。”芳萋萋接过他的大氅,搭在臂弯里,“将军连夜遣人送回来,是想问我怎么办?”

“是想告诉你,名单三日后定。”他坐下来,就着她递上的热茶喝了一口,“三日内,兵部若拿不出旁的名目,沈括就得动身。”

“三日够了。”芳萋萋在他对面坐下,把白日与顾清和的计较说了一遍。

燕随安听完,捏着茶盏沉默了片刻。

“裕丰号查账,少则五日,多则半月。”他抬眼看她,“三日,你打算拿什么喂给周衡?”

“不拿真的喂。”芳萋萋笑了笑,“晾他三日,比查他三年还难受——人不知道你手里攥着什么的时候,自己就会把窟窿一个个捂出来。他捂哪里,咱们就查哪里。”

燕随安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萋萋。”

“嗯?”

“没什么。”他搁下茶盏,起身替她添了灯油,“就是忽然明白,顾清和那日为什么说你执白了。”

窗外雪又落下来了。栖云轩的灯,亮到三更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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