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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惊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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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停了好一会儿:“我会一直守着你和孩子。”

“好。这里有赵大夫,还有稳婆,将军你先出去吧。”

燕随安看了她一会儿:“我就在外面。”

廊下,赵大夫把话原原本本同燕随安说了。

燕随安抬脚就要往里走,叫赵大夫伸手拦住了。

“将军,产房血腥。”赵大夫道,“您进去,娘子反倒要分神。”

燕随安站在门帘外,隔着一层布问:“她疼不疼?”

“疼。”赵大夫道,“疼才有指望。”

燕随安就不动了。

过了片刻,他又问:“要多久?”

“看娘子,也看孩子。”赵大夫拱手,“将军,里头母子两条命,今夜托付给老朽。”

燕随安道:“赵大夫,萋萋今夜托付给你。”

赵大夫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了。

燕随安站在廊下,把夜里的事一件一件派下去。

“陆峥,飞马回营,把常老军医接来。带上他治伤的药箱,再带两支老参。来了在外院候着——用不上,最好。”

陆峥应声要走,被他叫住。

“骑我那匹马。”

“追云。”

檐角阴影里落下一个人影,无声无息。

“院子四周加一倍的人。”

“是。”

追云离开,燕随安返身回来:“小禾。”

“奴婢在。”

“你去寿安堂,请老夫人过来。”他顿了顿,“就说萋萋要生了。”

小禾一怔:“娘子方才说,先别惊动老夫人……”

“现在听我的。”燕随安道,“去。”

小禾跑了。

廊下新糊的纱灯才挂上一半,红彤彤的,照着一夜人影来去。

大夫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斗篷没系严,鬓发只用一支银簪拢着。她进门先看了一圈廊下,再看燕随安。

“将军。”她福了一福,“芳娘子怎么样了?”

“正在里面,应是要生了。”

“萋萋定会平安产子,我进去看看。”

秦海云转身往屋里走。

她进屋,在芳萋萋床边坐下,从青珠哆哆嗦嗦的手里抽出帕子,亲自拧了,敷在芳萋萋额上。

“莫慌。”她对青珠说,声音不高,“你们娘子在里头熬着,你若是先在外头散了架,你家娘子还能依靠谁?把干净帕子都浸上温水拿进来。”

青珠抹了把脸,应声去了。

“大夫人。”芳萋萋睁开眼,“你……”

“今夜只顾着你的事。”秦海云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很稳,“我虽没有生产经验,能做的也不过是陪着你。将军就在外面,你安心就是。”

芳萋萋看着她,忽然笑了:“妾身怎么敢劳烦大夫人。”

“敢不敢的,”秦海云瞪她,“今夜说了算的不是你。天大的事,此刻都不如你生产重要。”

老夫人来得比常老军医还早。

轿子停在院门口,她没叫人扶,自己扶着翠屏的手下来,一路进了栖云轩。到了廊下,先看见燕随安,再看那道门帘。

“祖母。”燕随安迎上去。

“萋萋怎么样了?”老夫人道语气颇有几分焦急。

“怕是要生了。”

翠屏搬了张椅子,老夫人坐下,手里的佛珠一直转动,直念“阿弥陀佛”。

里间没有回话,只有一阵压不住的抽气声。

常老军医是四更天进府的。

老头儿六十多岁,一身旧布袍,药箱往膝上一搁,先隔着帘子听赵大夫说了一遍脉案,隔着门回话:“妇人生产,老朽不懂。老朽懂的是止血。万一有血崩的兆头,赵大夫只管吩咐,药箱里吊命的东西齐全。”

赵大夫隔着门拱了拱手:“有劳。”

“不敢。”老头儿说完,就坐在外院厢房里守着,再没出声。

陆峥回廊下复命,经过院子,看见青珠正端着铜盆往净房去。

“稳婆到了。”青珠先开口,声音发紧,“两个,都到了,在里头候着。”

“嗯。”陆峥道,“老军医也到了,在外院。”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站着,都没有别的话。廊灯底下,青珠的眼圈红着,陆峥把到嘴边的“别怕”咽了回去,换成一句:“水烫,仔细手。”

青珠“嗯”了一声,端着盆走了。

药喝下去两剂,天将亮未亮的时候,那阵坠痛竟真的缓了些。

青珠趴在床边打了个盹,梦见姐姐坐在廊下缝那顶虎头帽,缝着缝着,帽子上的老虎活了,冲她呲牙。她一下惊醒,看见姐姐还阖目躺着,呼吸匀长,才偷偷把眼泪抹了。

芳萋萋其实醒着。

“青珠。”她闭着眼,忽然开口。

“姐姐!”青珠凑过去。

“针线笸箩里那顶帽子,”她的声音很轻,“收进里间的屉子里,搁在襁褓上头。针先拔了,别叫针扎着。”

“哎。”青珠应了,忙去收拾,收好了才回过味来,鼻子一酸。

都什么时候了,姐姐还惦着那只没缝完的老虎。

廊下,燕随安站了半宿。

小禾给他换了三回热茶。前两回都凉透了,没动过。第三回他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着,还是没喝。

常老军医在外院厢房里坐着,药箱搁在膝上,一夜没合眼。陆峥陪他对着一盏灯,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稳婆里间外间地进出,脚步一次比一次轻。

天快亮了,雨点子敲在瓦上,沙沙的。

芳萋萋忽然疼得蜷起来,这一回比夜里任何一回都凶,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头。

赵大夫再诊。三根手指搭上去,许久,收回手,坐在榻边没有动。

“赵大夫?”大夫人声音沉下来。

“药压不住了。”赵大夫站起身,整了整袖子,“胎气动了真格的。这胎,拖不住了。”

“要热水,要干净布,都备足。”赵大夫道,“其余的,看娘子,也看孩子自己。”

他掀帘出了里间。

廊下,燕随安还站在原处,肩头叫夜露打湿了一层。

赵大夫走到他面前,声音很低,只说了一句:

“将军,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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