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夜里传来的字条(2/2)
芳萋萋挑眉:“将军在自家院子里养了鸽子,我今日才知道。这事儿,你瞒了我多久?”
“养军鸽的说养着玩,我也就一直没提。”他道,“如今告诉你,正好。”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笑了。
临走,他到门口又回头:“你在家里,别太累着自己。孩子夜里闹,就叫奶娘多抱一回。”
“坐月子的人,累什么。”芳萋萋抱着孩子送他到廊下,“倒是你,山里夜里凉,护膝带上,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早去早回,我跟昭儿在家等你。”
他“嗯”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回身望了一眼,这才出门去了。
第二日一早,老夫人动身去广济寺。
临行她拐进月子房,先看了看摇车里的重孙,拿指头虚虚碰了碰孩子的手心。
“母子平安这个愿,是我在佛前许下的。”她道,“许了就得自己去还,旁人替不得。寺里做七日的平安法会,我住满了再回来。”
“寺里清净,祖母多住两日也使得。”燕随安道。
“你莫要担心我。”老夫人瞥他一眼,“你出京剿匪,军令在身,万事,都要注意安全。”
她又看芳萋萋,声音放缓了些:“屋里有事,同海云一起拿主意。”
“妾身记下了。”芳萋萋应了。
老夫人的车是辰时出的府门,燕随安的兵是午时点的。一前一后,
午时,京营校场点兵。
燕随安勒马在将台上,五百人列队,甲叶子在日头底下连成一片。他按例点了将,分了哨,末了加了一句例里没有的话。
“此番进山,五日。”他道,“第五日黄昏,我要在城门口看见你们每一个人,一个都不许少。”
底下哄然应了一声。
出城走出二里地,陆峥回头看了一眼。
“将军,还是担心娘子?”
“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燕随安皱了皱眉。
按理,剿匪这事,很少要他亲自出面。
“还有顾大人在,应当不会有事。”
“我知道。”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望完了,一抖缰绳,马蹿了出去。
当夜,大军扎在九龙峪外的驿亭。
燕随安查完哨回帐,解甲的时候停了停。白日里清点被劫的军料,单子他看过,两起,都是小股快进快出。这伙匪,路数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山匪。
他把这点说不出的燥压了下去。
“将军?”陆峥掀帐。
“没事。”他道,“传令,明儿四鼓造饭,五鼓进山。”
府里剩下来的人,日子照过。
秦海云每日辰时到栖云轩坐一坐。
“芳娘子。”她把名册合上,“外院新补的二十个人,我过了一遍,划掉三个嘴碎的,换去马厩了。将军不在,老夫人也不在,府里上上下下,都得比平日多留个心眼。”
“大夫人费心了。”芳萋萋道,“外头这些日子也没什么动静。就是府里少了两个主心骨,人心容易散。”
秦海云道,“账我替你一日一对,门我一日两查。你安心坐你的月子。”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孩子的琐事,她起身去了。
同一日,许府的后巷里,许府管家把侯府灶上的柳婆子叫进了柴房。
她男人欠的印子钱,六十两,管家替她还了,借据搁在她手里。
“往后这笔账,我们许府便既往不咎了。”管家道,“你只消办一件事。廿五夜里,把你们二姑娘从冷院接出来,领她去栖云轩。”
柳婆子捏着借据,手心里全是汗。
“冷院门口有锁,有看守的婆子,府里夜里又是双岗……”
“锁匙在看守婆子身上,你只管告诉她,是府里的意思,要提二姑娘出去问话,天亮就送回。”管家道,“深更半夜,她一个看门的,敢拦府里的正主儿?双岗是外院的,内院那几道门,哪一道你没走过?你在侯府灶下烧了十一年火,半夜起来添柴看火,谁拦你?”
柳婆子没应声。
“办成了,”管家把借据往她手里按了按,“这张纸,当着你的面烧了。你男人的腿,也就保住了。”
她回到灶下,烧了半夜的火。火光一跳一跳,她把那张借据贴在胸口揣着,一会儿觉得烫,一会儿觉得凉。
角门上,门房老刘的远房侄子来帮了三日忙。
后生嘴甜,见人就喊叔喊婶,倒泔水的活儿抢着干。谁家还没个来投奔的穷亲戚,没人多问一句。他干活的间隙蹲在角门口歇脚,把府卫巡更的时辰,也记了个大概。
廿三傍黑,他跟灶下烧火的宋婆子搭话,问栖云轩夜里几班人,奶娘住哪间,说完塞了二百钱。宋婆子攥着那二百钱,心里打了一晚上的鼓。
到底没吭声。
五月廿四,府里发月例,各房领了银子,大厨房加了一道菜。
同一日,许府的下人去了一趟济民堂,配了一剂熏沟子的药,说是府里闹耗子。伙计照方抓了药,掌柜的还多送了半截药捻子。
廿四夜里,燕昭醒了两回。第二回是天快亮的时候,窗外天一点一点亮起来,青珠进来添灯油,说大厨房今早熬了杏仁酪。
“你看,昭儿喝得多开心。”芳萋萋忽然道。
青珠笑着:“多吃些才好,哥儿是早产,比一般孩子瘦了些,要多吃点。”
“厨房那边熬了杏仁酪,你喜欢的,给你留了些。”
五月廿五,白日里日头很好。芳萋萋在廊下坐了片刻,看青珠给燕昭晒尿布,一块一块,晾得整整齐齐。团子蹲在尿布架子底下,尾巴一甩一甩。
芳萋萋披着衣裳喂他,听他咕咚咕咚地咽。
“你看,昭儿喝得多开心。”芳萋萋忽然道。
青珠笑着:“多吃些才好,哥儿是早产,比一般孩子瘦了些,要多吃点。”
“昨天夜里醒了两回,奶娘都了些,咱们哥儿还真是好胃口。”听兰饶有兴致地盯着燕昭。
芳萋萋眉目柔和,“厨房那边熬了杏仁酪,你们喜欢的,留了些,待会你们去吃吧。”
欢声笑语充斥在栖云轩。
入夜,府里熄灯。
月子房里,芳萋萋给燕昭掖好襁褓,吹了灯。青珠在外间铺了值夜的小铺,奶娘歇在耳房。
长明灯的灯芯隔着窗,透出豆大的一点。
冷院方向,那盏灯的灯芯,今夜剪得很亮。
亮了很久,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