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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夜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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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柔音吓得倒退了半步。

“你以为折腾出动静有用吗?!外面的人早就被我迷晕了。”

芳萋萋挡在摇车前头,整个人贴着车沿,“二夫人,我只要大喊出声,府卫转眼就到。”

她的腿抖得站不住,索性不站了,拿后背顶住摇车。

“你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她说,“后窗没闩,出去是夹道。我拦着人,绝不让人追你。”

许柔音盯着她,忽然笑了,“你又开始替我打算了。你这张嘴啊,从前替我打算,打算来打算去,把我打算进了冷院。”

“那是你自己走进去的。”

“是吗?”许柔音歪着头,“萋萋,明明之前你最听话,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

芳萋萋没接话。

许柔音说,“我拿你当我的心腹,把我的局全交给你。结果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这儿了。芳萋萋,一个手炉两块炭,你就要我拿一辈子还?”

她的声音劈了叉。

“如今我在冷院睡稻草,许家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你呢?你抱着我的儿子,住着崭新的院子,而我呢!”

她喘了两口气,胸口一起一伏。

芳萋萋看着她,轻声说:“那不是你的儿子。”

“可他原本该是我的儿子!”许柔音说,“我连名字都给他取好了,要叫……”

她卡住了。

月子房里静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那个名字在她舌头底下打转,就是出不来。

“叫……”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拍得砰砰响,“我天天念,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想不起来,就先不想。”她说,“以后等你……自己生了孩子……二夫人,你把剪子给我。今夜的事,我当今夜没见过你。”

她朝许柔音伸出手。

许柔音看着那只手。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越过那只手,又黏回摇车上。昭哥儿在车里咂了咂嘴,咂得又响又甜。

许柔音脸上那点茫然,一点一点,被什么填满了。

“杀了你。”她说,“杀了你,他就是我的了。”

芳萋萋的指尖一凉。

“他醒了看不见我,只会哭。”许柔音朝她逼近一步,剪子抬起来了,两只手握着,“哭几天,就忘了。小孩儿家,认得谁是谁?我给他当娘,我教他念书,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他——”

她扑了上来。

芳萋萋抬胳膊去架。

她没练过武,只来得及把身子横在剪尖和摇车中间。剪刃擦着她的小臂过去,火辣辣拉开一道。

窗纸破开一个洞。

许柔音闻声回头。

一道黑影已经翻进来了,快得像一道烟。

追云的手扣住许柔音的手腕,往下一沉一拧,剪子“当啷”落地。

他反剪着她的双臂,把人死死按在青砖上。

许柔音的脸贴着青砖,忽然不动了。

她侧着脸,看着三步外摇车里那团襁褓。

“我的儿……”她的声音软下来,软得发腻,“娘在这儿。娘哪儿都不去了。”

眼里的凶光,一点一点聚起来,聚成一根针。

追云正要拿绳子捆人,她猛地一挣,发髻散了,一支银簪落在她手里。

谁都没想到她还有这一下。

她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朝着摇车扑过去,簪子举过头顶,对着那团襁褓扎下去。

芳萋萋扑过去挡。这一扑快得不像话。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道剑光,比灯亮得还快。

燕随安一身征尘站在门口,剑还平举着。

许柔音扑到一半,停住了。簪子停在襁褓上方三寸,再也落不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来的那截剑尖,又抬头,看着这个她钟情的男人。

“将……军……”她只喊出了这两个字。

剑抽出去。

她倒在摇车前三寸的地方,一只手还伸着,再没有动。

满屋子的灯,一下子全亮了。

芳萋萋已经把孩子连襁褓整个抱进怀里,背对着地上的人,用自己的身子挡着。她浑身都在抖,抱着孩子的两只胳膊却收得很紧。小臂上那道血痕顺着腕子往下爬,她自己不知道。

燕随安收剑,两步跨过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一只手去探孩子的襁褓。

“伤着没有?”他的声音是哑的。

“没事。”芳萋萋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昭儿不怕,不怕,娘在这……”

孩子被满屋子的动静惊醒了,扯开嗓子哭起来。

哭声很亮,一声接一声,把这一屋子的血气压下去了一半。

她低头想把孩子裹紧些,指头却不听使唤,襁褓上的带子系了两回才系上。方才跟许柔音一句一句周旋的时候,这只手都没这么抖过。

追云单膝点地,声音压得低:“将军,外头清了。柳婆子拿在后窗根下,角门那个生脸小厮、巷口赶泔水车的接应,一共三个,都捆了堵着嘴,押在柴房后头的空屋,分开看的,串不了话。”

“属下先清的外头,进来迟了。”他顿了顿,“属下失察。”

“无妨,你先下去。”

陆峥带着府卫到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吩咐下去。

“封院。今夜当值的,一个不许放出府。灶上柳婆子、角门那个生脸小厮,即刻拿住,分开看押,不许他们串一句话。”燕随安的声音不高,一句一顿,“地上的东西,谁也不许碰。陆峥,封证。”

府卫将东西一样一样收:落地的大剪子,剪刃新磨的;一支银簪;后窗根下一节吹迷烟的竹筒,筒口还塞着半截药捻子。

燕随安又吩咐:“府门加双岗。许府若来人闹,一律拦在门外,只回一句话:已报官,等官断。”

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府卫把外间的青珠抬到廊下透气。青珠哼唧了一声,悠悠转醒。

奶娘脸白着,进门先给芳萋萋磕头。她把孩子接过去,孩子到了奶娘怀里,哭声一点一点落下去,含住奶,还一抽一噎的。

青珠被人扶进来,跪在脚踏边就哭:“姐姐,我误了事——”

“你中了迷烟,算什么误事。”芳萋萋道,“起来,去洗把脸,一会儿还有得忙。”

青珠哭得止不住。

芳萋萋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回头叫大夫给你瞧瞧,那烟子伤不伤身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府里的灯还没熄。

燕随安坐在床边,甲都没卸,身上一股尘土气。

“你怎么回来了?”芳萋萋此刻才稍稍平静下来,问,“不是说五日?”

“匪剿散了,比想的快。”他道,“收尾丢给了副将。睡不实,我心里不安,便快马回来了。”

四更天的官道,黑得望不见头。他打马在最前头,陆峥带着四个人在后头追。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验火票的兵丁揉着眼睛,看清马背上是谁,一句话没敢多问,开了门。

芳萋萋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他伸手,把她的手腕攥住了,翻过来,看她的掌心。掌心有四个月牙印,是她自己掐的。

他将她拥入怀中,“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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