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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赏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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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姑姑扶着她出去了。

听兰早得了话,把匣子捧到外间,拿小刀一块一块地切,切得一般大小,嘴里念叨:“头一份给寿安堂。大夫人院里多装两块,病人嘴淡,挑枣泥的,不腻……”

青珠凑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咽口水:“给我留块莲蓉的。”

“都有,都有。”听兰把她的爪子拍开,“宫里的月饼,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今儿托娘子的福。”

“娘子在殿里领赏的时候,我们一溜丫鬟都在廊庑底下候着。”青珠来了精神,“各家的大丫鬟,眼睛都尖。瞧见小黄门捧着匣子往末位走,一排脑袋跟着匣子转。赏唱完了,就有性急的,拉着自家主子身边的妈妈问——末位坐的是谁。”

“你答了没有?”听兰一边装碟一边问。

“我傻呀。”青珠把脖子一梗,“我低头剥我的果子,一个字没露。”

大夫人院里,是春禾来取的。她进门先给芳萋萋请了安,双手把食盒接过去,一迭声道谢:“我们夫人说,多谢娘子惦记着。夫人今儿睡了一日,身上松快些了。”

秦海云院里那份,听兰亲自送去。回来她学舌:“她说她在家病着,倒有宫饼吃,这趟病生得值。还叫娘子好生歇着,明儿她过来看哥儿。”

芳萋萋笑了:“她倒会享福。”

夜里,孩子吃饱了睡下,奶娘抱去了隔间。

芳萋萋坐在镜前拆头面。珠花摘下来,耳坠摘下来,一样一样收回紫檀匣子里。老夫人年轻时候进宫戴的那副珠子,今儿替她压了场面,明日一早,叫听兰送回寿安堂去。

燕随安洗漱回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把头上那支素银簪抽了。

一头长发散下来,垂到腰上。

“宫里这一趟,”他道,“比我想的顺当。”

“顺当得我反倒不踏实。”芳萋萋看着镜子里的他,“满殿命妇,独我一个妾室得了御前的匣子。”

“赏都赏了。”燕随安把簪子搁进匣子,“睡吧。”

“过几日重阳,”她想起什么,“府里可要登高?”

“要。”他道,“老夫人口口声声念着菊酒,大厨房已经在备了。”

“登高那日,我若不得空,你们随老夫人去。”他顿了顿,“营里新拨了一批马,这几日都得盯着。”

“你忙你的。”她道,“府里有我。”

灯吹了。他去关门,手在门闩上停了停,没下闩,把门掩上了。

帐子里黑着。外头有虫声,一阵密,一阵疏,跟昨夜一样。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舒坦的姿势。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

“随安。”

“嗯。”

“昭哥儿今儿认我了。”她道,“我一进门,他眼睛就跟着我转。”

“他早认了。”他的声音带了困意,“你喂奶的时候,他攥你的衣带,睡觉都不撒手。”

“你怎么知道?”

“我瞧见的。”

她笑了,没再说话。不多时,头顶的呼吸沉了,匀了。

同一夜,东宫的书房还亮着。

周赞善垂手立在书案前。案上一只酒盏,盏口缺了一小块。他用帕子包了一路,这会儿帕子摊在案角,盏就那么搁着。

楚南承换了常服,坐在灯下,盯着那只盏,已经看了很久。

“白日里,”他开口,“命妇席最末那个。”

“回殿下,”周赞善道,“名单上写的是,燕门芳氏。”

“孤问她的名字。”

周赞善垂着眼。

名册上只有这四个字。燕家的门,芳家的姓,没有名字。

“奴才无能。”他躬下身,“这便去查。”

楚南承伸出手,指腹在盏口的缺口上摸了一下。缺口硌手,是新磕的。

“查她叫什么,查她从哪儿来。”他道,“悄悄的查,不许惊动侯府。”

“是。”

周赞善退到门口,身后又是一句:

“这只盏,收起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燕昭就醒了。

他不哭,睁着眼睛看房梁,两条小腿把襁褓蹬得一鼓一鼓。奶娘抱他进来的时候,燕随安刚练完枪回来,在廊下擦脸。

“哥儿醒了。”奶娘笑,“一醒就笑。”

燕随安把孩子接过来。上回抱孩子,还像托着一碗满汤,如今像样多了,一只手就托稳了。燕昭看见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他冲你笑呢。”芳萋萋在廊下看着。

“他冲谁都笑。”

话虽这么说,他托着孩子的那只手,半天没动。

“哥儿这几日认得枪缨子了。”奶娘在旁笑道,“将军那杆枪往廊下一靠,他的眼睛就黏在红缨上,拽都拽不回来。”

“再长大些,”燕随安把孩子往上掂了掂,“先学扎马步。”

“才几个月大,就想着操练他。”芳萋萋笑。

“不早了。”他道,“我像他这么大,我爹已经把我架到马背上了。”

早膳摆上来,小米粥,一碟切开的宫饼。燕随安咬了一口,咽下去,端起粥喝了一大口。

“太甜。”

“宫里的东西,”听兰收拾着碗筷,接得快,“甜也轮不着咱们天天吃。”

他吃了两块饼,喝完粥,起身去军营。出门前又折回来,伸出一根手指叫燕昭攥了攥,才走。

正收拾桌子,二门上传话进来。听兰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脚步快了些。

“娘子。”她凑近了,声音压下来,“东宫外头茶棚上的孙瘸子递话——他日日守着东宫角门,昨儿夜里多要了碗茶,坐到四更。东宫书房的灯,四更天才灭。今儿一早,詹事府那位周赞善,从角门出去了,没带仪仗。”

芳萋萋拿着银匙的手,停了停。

宫宴昨儿才散。一夜工夫,东宫的灯亮到四更,掌事的一大早就出了门。

为了什么呢。

她把银匙搁下,把燕昭从奶娘手里接过来,抱紧了些。

“知道了。”她道,“再探。”

窗外日头正好,晒得满院子青砖发白。孩子在她怀里,冲她吐了个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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