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公主(1/2)
第一百零一章照面
公主回京的信儿,是晌午前递进府的。
听兰进门时,脚下带着风。
“娘子,公主回京了。”
芳萋萋正拨着算盘,抬起头来:“青州那桩案子?”
“结了。”听兰道,“昨儿后半晌进的城,城门口接的人排到街口。听说公主在青州蹲了三个月,把三年的灾情瞒报从底下翻上来,拿办的大小官员几十员,亏空的银子追回来一半还多。”
“三年。”芳萋萋把算盘拨到一边,“瞒了三年,六部没一个人吭声,她一去就翻了。”
“宫里的公主,胆子大。”听兰压低了声,“外头都说,公主那双手,打算盘是内行。底下递上来的册子,她翻一页,就能看出哪一笔做了手脚。”
“你倒打听得细。”
“满城都在说,不用打听。”听兰道,“还传,公主这一趟回来,陛下要亲自给她接风。”
芳萋萋嗯了一声,没往下接。
后半晌,燕随安从营里回来,先去了寿安堂,出来才回正院。
“公主府明日设宴。”他解了披风,“帖子午后到的,接了。”
“接什么。”
“接风。”燕随安道,“青州案子结了,公主府做东,请京里有职有爵的,热闹一日。咱们府里也在里头。”
芳萋萋接过外袍,挂在架上:“是你去。”
“你随我去。”燕随安道,“公主府这回请了家眷。老夫人身子乏,不去,遣了你。”
芳萋萋的手在衣架上顿了一下。
“公主府的宴。”她道,“京里那些侯夫人、伯爵夫人都在。我去了,站哪儿。”
“我说过,你是燕家的人。”燕随安看她一眼,“去得。”
芳萋萋笑了笑。
“那就去。”她道,“我那件藕荷色的袄子,压箱底压了快一年,正好翻出来熨平。”
燕随安把茶喝了,没说什么。
那一夜,芳萋萋睡得浅。
第二日一早,听兰和青珠就把衣裳翻了出来。
那件藕荷色的袄子摊在案上,折痕一道压着一道。听兰握着熨斗,一寸一寸地熨。青珠蹲在边上看着,看着看着就上手去摸。
“这料子搁了一冬,瞧着跟新的一样。”青珠道,“姐姐今儿穿这个,配那对米珠耳坠子,保准好看。”
“配什么耳坠。”听兰把袄子抻平,“公主府的宴,京里有名有姓的都去。太素了叫人看轻,太花哨了招眼。配素银的,压一压。”
“素银的,哪里比得上米珠。”
“你懂什么。”听兰道,“今儿出门的又不是你。”
芳萋萋坐在镜前,由着她们拌嘴,把匣子里的簪子一支支拣出来,又一支支放回去。
“姐姐拿不定主意?”青珠凑过来。
“拿得定。”芳萋萋拣了一支素银簪子搁在案上,“就它。”
临出门,翠屏姑姑从寿安堂过来,站在廊下传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说,公主府里规矩大。娘子去了,少说话,多看。有人问话,答一句是一句,别多嘴。散了席就回,不必恋场。”
“记下了。”芳萋萋道,“烦姑姑回老夫人,轻重我晓得。”
翠屏姑姑应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才走。
晌午一过,车套好了,从府门口出发。
公主府占着城东大半条街,门前的石狮子比燕府的还高半头。车到府门外,就有管事迎下台阶,接了帖子,引他们进去。
府里上下收拾得挑不出错。廊下的灯是新糊的,一盏挨一盏。地砖扫得发亮,砖缝里的土都掏过一遍。来往的仆役脚步轻,说话压着嗓,见着客,一抬头一个笑,笑得深浅一样。
芳萋萋跟在燕随安身后,进了二门。
看门的婆子拦下他们,笑呵呵地道:“公主府的宴,不摆两道席。公主说了,男男女女隔着屏风说话,累得慌,一处坐着,反倒松快。二位里头请,哪里落座都行。”
燕随安挑了挑眉。
芳萋萋跟着他往里走。花厅里已经坐了大半,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说话。她远远认出几位见过的夫人,还有几位叫不上名号的。
燕随安被同僚叫住,站在原地说了两句。芳萋萋就在近旁的椅子上坐了。
刚落座,一位穿酱色褙子的夫人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这位,可是燕府的芳娘子?”
芳萋萋起身还礼:“夫人在上,妾身失礼。”
“我是工部赵家的。”那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久闻燕府上这位芳娘子,手巧,性子也好。”
“夫人过奖。”
“有过奖,没有过奖,我心里有数。”赵夫人笑着,“中秋那样大的宫宴,娘子的座儿在末席。隔着半个殿,我都瞧见了。”
这话听着是客气,底下压着什么,芳萋萋听得出来。
“宫宴的席面太大。”芳萋萋道,“妾身坐在末席,眼睛不敢乱抬,倒没瞧见夫人。”
赵夫人脸上的笑淡了一分,说了两句闲话,转身走了。
芳萋萋端起茶,抿了一口。
厅角上坐着几个官儿,声音不高,话却一句句往这边飘。
“青州那案子,六部压了半年,谁碰谁烫手。公主一去,连根拔。”
“拔得痛快,得罪的人也痛快。”另一个哼了一声,“你当满朝没人盼着她栽。”
“小声些。”头一个拿眼往主位那边瞟。
芳萋萋端着茶,像是没听见。
坐了约莫一盏茶,外头一声传,公主到了。
厅里的人都起身。
有个小丫头慌了手,把茶盏碰翻,慌忙拿袖子去擦,被管家婆子一眼瞪住,缩了回去。
芳萋萋跟着站起来,抬眼,头一回见着这位公主。
楚兆儿三十上下,身量高,穿一身石青的衣裳,头上首饰不多,都压在鬓角,稳稳当当。她进来不看人,先往主位走,走了一半,抬眼扫了一圈。那一眼不重,可扫过的地方,人都静了下来。
“都坐。”她道,“我离京这几个月,诸位还肯赏光,我心里有数。”
一句话落下来,满厅绷着的客气,松了一半。
公主坐下,旁边有嬷嬷俯身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目光又在厅里走了半圈,落在芳萋萋身上,停了一停,才移开。
芳萋萋心里一动,面上没露,低头喝茶。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前头传话,太子到了。
满厅的人再起身。这一回起得比方才齐整。
太子楚南承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东宫的属官。他年纪不到三十,生得周正,穿一身月白的袍子,步子不紧不慢。进厅先向公主行了个半礼。
“皇姐。”
公主受了,请他上座。
太子挨着主位坐下,同公主说了几句青州路上的话,问问这一路的车马,又问了问案子的收尾。话都在面子上,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说了一阵,太子起身,说要去前头看看几位老大人。
他从主位那边一路走过来。沿途的人起身行礼,他一一颔首,步子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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