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水源位置(2/2)
小灶趴在树根旁,耳尖随着钟声微微抖了一下。
追云从灶房门口探出头,往书院方向看了一眼,墨鳞没有动,它趴在老槐树另一侧,翼尖鳞片搏动如常,但它的耳孔转向了书院方向。
赵明远坐在讲堂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摊着符九的论文初稿,稿纸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角用糯米浆粘了三处补丁,不是符九粘的,是赵明远自己粘的,他看论文有个习惯,翻页时用指尖而不是指腹,指甲偶尔会在纸面上划出极细的痕,破了就自己补,补完继续看。
论文已经被他从头到尾批了三遍。
第一遍用朱笔,改的是措辞:符九写中原官话有草原语序的残留,状语总往动词后面放,比如“它飞了往北”,而不是“它往北飞”。
第二遍用墨笔,改的是结构,符九把广南西路驿龙拒飞数据和信标频率偏移曲线放在结论章,赵明远把它们提前到第二章。
第三遍用的是铅笔,只在一个地方留了批注,那个地方就是结论章,符九引用了赵明远在灶房门口跟墨鳞说的一句话:共生不是驯服,是选择。
赵明远在“是选择”旁边画了一道横线,横线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重写。
符九坐在讲台侧面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根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芦苇杆,这是他写论文时的老习惯,笔杆啃烂了三根,秦五娘说再啃就不给他做腌韭菜,他在等赵明远开口。
“你上次在草原上说,”赵明远把论文翻回第一章,“共生不是选择。是火堆。火堆不问你选不选它,你蹲下来它就暖你。”符九没有接话,把芦苇杆换了个角度继续啃。
“那句话比‘共生是选择’更好,好很多,你的结论章应该写那句话,但你没有,你回去之后改了,把‘共生是选择’删了,换成了一长段关于信标同步率的论证,而你在躲。”
赵明远把论文翻回结论章,指着那段替换上去的论证,“这一段写了上千字,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数据对,逻辑对,引用对,格式也对,但结论是空的,你在用对的论证躲一个你真正想说的东西。”
符九把芦苇杆从嘴里拿出来,他看着赵明远,第一次没有躲闪:“我怕,我祖父写了那么多公式,每一行公式都是对的,但他推导出来的结论是共生可以反过来变成控制,对的东西也可以推错,我怕我也推错了。”
赵明远把论文合上,放在课桌角上,窗外钟楼的铜钟余韵刚好散尽。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论文封面上,一枚铜钱,正面是共生契约纹样,背面是排他性协议纹样,可汗在阵前会面时交给他的那枚,铜钱边缘在桌面上轻轻旋了一圈,停下来时刚好卡在论文封面和桌面之间的一条极细的缝里,立住了,不是正面朝上,也不是反面朝上,是立着的。
“铜钱有两面,你祖父推导出来的排他性协议确实是从共生公式里推出来的,公式没错,他也没错,他推出来的是铜钱的反面,反面也是铜钱的一部分,但铜钱不止有正反,还有立起来的时候。”
赵明远用竹杖尾端轻轻碰了一下铜钱边缘,铜钱微微晃了晃,继续立着,“你论文里写的那些对的论证:信标同步率、驿龙鼻尖朝向、龙心化石古频波长都是正反两面,它们能证明你祖父的公式是对的还是错的,能证明信标开放比封锁更稳定,但无法证明共生是什么?因为共生不在铜钱的正反面里,在铜钱立起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