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等面（1/2）

符九盯着那枚立着的铜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铜钱按倒，正面朝上，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根新芦苇杆，咬了一下，没咬断，蘸墨，在论文结论章的空白处开始重写。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嚼过才落笔，墨迹干了又湿，芦苇杆的笔尖劈了叉，他换了一根，写到最后一个字时，钟楼敲响了戌时正刻的晚钟，他把芦苇杆搁在砚台上，把论文推到赵明远面前。

“共生不是选择，而选择是一个动作，做完了就做完了，选择共生，下一秒也可以选择不共生，选择是对的，但它不够重。”赵明远低头看论文。

纸面上是符九极不规整但一笔一画的字，墨是新的，在烛火下泛着极细微的湿润光泽：“共生是火堆。火堆不要你选它。你蹲下来它就暖你，你走它还在烧，你回来它还在烧。但火堆自己不烧自己。它需要人添柴，需要龙用翼尖把被风吹散的火星拢回来。共生不是人和龙互相选中。是人和龙一起蹲在火堆旁边，往火里添柴。风把火星吹散了，龙用翼尖拢回来。火不灭，共生就不灭。若独，火灭。”

赵明远看完最后一行字，抬头看符九，符九在啃第四根芦苇杆，啃了两口，停下了，说：“那不是结论，那是我论文真正想说的话，但我不能把它当结论，它是给龙胆茶肆灶台上那锅骨头汤写的，不是给论文写的，论文需要结论，结论需要可验证，我那句东西不可验证。”

赵明远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铺在符九面前。“苏云昭跟你说过，感龙术不是技术，是诚实，对自己诚实，对龙诚实，对说不清楚的感觉诚实，你把说不清楚的东西说清楚了，这就是可验证，验证它的不是数据，是你把论文交上去之后，有没有一条龙在看完你论文之后用鼻尖碰了你的额头。”

他把白纸往符九面前又推了半寸，“这段话不放进结论，放在扉页，扉页不是正文，不参与答辩，但苏云昭看，只是他看扉页。”

符九低头看着那张白纸，提起芦苇杆，开始在白纸上誊抄那段关于火堆的话，他的字仍然不规整，但每一笔都比之前更稳。

赵明远站起来，竹杖点地，走到讲堂门口。

门外，龙胆书院的走廊里极安静，月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地砖上切出许多小块银白。

他站了片刻，回身对符九说：“你毕业后，龙胆书院想留你当助教，助教不讲课，带新生做感龙术基础训练，新生里有一个从泉州港来的小姑娘，不会说官话，只会闽南语，你教她心龙文，但你们俩都只能用龙语交流。”

符九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跟你的老龙就是这么说话的，它不会说人话，你不会说龙语，但你们在一起住了那么久，你怎么让它知道你在叫它，你就怎么教那个小姑娘，不是教心龙文，是教她，龙听不懂人话的时候，人怎么让龙知道自己在这里？”赵明远说完，用竹杖在走廊地砖上点了一下，偏右三分，朝茶肆方向走去。

符九在空荡荡的讲堂里坐了一会儿。

月光从赵明远刚才坐过的位置漫过来，照在论文初稿扉页上，那段关于火堆的话墨迹正在慢慢变干。

他把芦苇杆插回笔筒，站起来，走到讲台侧面的窗前往下看。

老槐树下，墨鳞的翼尖鳞片还在搏动，琥珀色光在夜色里极其微弱但纹丝不乱。

追云和白灾挨着趴在灶房门口，小灶挤在两条大龙之间，灶房顶上的烟囱里冒着极细极淡的白烟，秦五娘还没熄火。

苏云昭把论文扉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案头铜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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