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等面（2/2）

扉页上那段关于火堆的话，他反复读了几遍，然后在页边空白处用极细的朱砂笔批了四个字：不参与答辩。

又在

存档位置：初祖手稿誊抄本旁。

他把扉页放进档案柜最上层那一格里，和初祖手稿誊抄本、韩铁手绘溶洞草图、铁门寨老马驿报、广南西路巡检记录、林远岫月报放在一起。

这一格已经快满了。

他关柜门时顿了一下，重新打开，在最外面加了一张空白标签，标签上写了两个字：火堆。

酉时末刻，苏云昭把批完的最后一份文书推到桌角，搁下笔，右手虎口的笔杆印已经从红转白，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青紫色，他搓了搓那道印子，站起来，把腰间的铜符解下来看了一眼，搏动节拍稳定，百分之百同步，没有异常，他把铜符搁在案头，走到值房门口，对正在外间整理档案的小陆说了一句：“我去茶肆吃碗面，有事来叫我。”

小陆从档案堆里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说“您今天还没吃晚饭”，但苏云昭已经走出了值房，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官服的袖口在走廊夜风里微微拂动。

下石阶时，他的右手习惯性地往身侧探了一下，那是握笔的手，不握笔时手指也自然弯成那个弧度，像是随时准备在空气里写一个字。

龙胆茶肆的灶火从巷口就能看见，不是灯，茶肆前厅只点了两盏油灯，灯芯剪得极短，火光昏黄，亮的是灶房，灶火从灶口溢出来，把整扇后窗映成一块半透明的暖黄色琥珀，窗纸上拓着秦五娘弯腰添柴的侧影。

苏云昭在巷口站了片刻。

他来过这条巷子无数次，但每次都在前厅坐下吃面就走，很少从这个角度、在这个时辰看那扇窗，窗上的影子动了一下，秦五娘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消失了。

片刻后灶房后门打开，秦五娘端着一盆泔水出来，倒进墙角木桶里，她抬头看到巷口的苏云昭，没有寒暄，没有招呼，只是用下巴朝茶肆前门方向微微一抬，意思是“走正门”。

苏云昭推开茶肆前门时，门轴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吱嘎声。

前厅里没有客人。

靠窗那张老桌子上放着一只倒扣的茶碗，碗底还有半圈凉透的茶渍，秦五娘从前厅和灶房之间的门帘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汤勺。

“坐，赵明远在书院，你要找他得等，不等就先吃。”

苏云昭在老位子，那张靠灶房最近的桌子坐下来，把竹杖往桌边一靠。“不等，吃面。”

秦五娘转身进了灶房，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笊篱捞面，手腕抖三下沥水，扣进碗里，浇汤，撒葱花，搁盐碟，一气呵成，端出来时，面碗在她手里极稳，汤面齐平碗沿，一滴不洒，“赵明远说你喜欢吃硬面，这是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