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陆路花椒(2/2)
他在帐篷里也画了同一个方向,符九听着,没有插话,等可汗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碾得极细极碎的花椒粉末,秦五娘单独给他的,让他转交可汗。
“秦婆婆说,上次给你的花椒是海路的,这次是陆路的,陆路花椒从巴蜀走驿道到临安,没有盐雾味,麻味更纯,她用陆路花椒重新调了一味腌韭菜,让你比较一下,她说海路有海路的好,陆路有陆路的好,火堆不挑柴。”
可汗接过花椒粉末,放在掌心里,粉末极细,在他掌纹的沟壑里聚成极淡极薄的一层灰褐色,他把手掌凑近火盆,花椒粉末在热力烘烤下散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麻香。
这个味道和额吉当年用的野生香料完全不一样,额吉用的是草原上一种叫“哈日根”的植物种子,麻味更烈更冲,但没有花椒的层次。
他额吉走之前,没有教他辨认哈日根,只说了一句“你鼻子好,自己找”。
他找了数年,没找到。
后来在龙胆书院旁听时,赵明远带他去龙胆茶肆吃面,秦五娘往他碗里加了一撮花椒油,他吃第一口就愣住了,不是哈日根,但麻味落进舌头的位置和哈日根一模一样,都是在舌根偏左三分处先麻后暖。
他问秦五娘这是什么?秦五娘说:“花椒,你额吉用的那个草原香料,老赵头以前托人从北境带回来过,不是花椒,是草原野生花椒的近亲,它和花椒的区别,就是青盐和海盐的区别,一个是风吹出来的,一个是浪打出来的。”
他把花椒粉末包好,和青盐袋子放在一起,随即从怀里掏出那枚剑尖残片,放在火盆边沿上,残片上的琥珀色结晶在火光里微微搏动,节拍和龙脉核心的新刻字同步。
“符九,铁牙部在石壁上刻了字,但刻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比刻字更难。”符九把奶茶碗放下。“什么事儿?”
可汗把残片拿起来,放在符九掌心里。“你从小在灰袍人废墟里长大,你祖父推导出来的排他性协议,把共生公式反向推成了控制工具,赵明远在冰崖地下删除了协议,苏云昭在典章里替换了条款,我在石壁上刻了盟约,这些都是从上往下改的,但排他性不是只在公式里,它也在人心里,灰袍人为什么能传三代?不是因为他们控制了信标,而是因为有人信他们,有人怕龙,有人嫌龙,有人觉得共生是施舍,你祖父给了这些人一个理由:龙是可以被控制的,共生是可以反向操作的,这个理由在冰崖地下已经被证明是错的,但它不会自己消失。”
符九把残片攥在掌心里,残片的边缘硌着他掌心那条从虎口拉到腕根的旧疤,那是他在草原上第一次尝试感龙术时,逆鳞老龙意外扫到他手背留下的,疤痕早就愈合了,但残片硌上去时,整条疤都在微微发烫。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是灰袍人的后代,你在龙胆书院读书,你的论文写的是驿龙拒飞行为,你的老龙是逆鳞种,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灰袍人的公式错在哪里,不是公式本身错了,是公式里少了龙的心跳,你去过灰袍人的符印工厂旧址,你标注过每一处银硝残留浓度,你在论文扉页上写了火堆,你不需要替任何人还债,但你可以替他们做一件事,把火堆点回他们熄灭火堆的地方。”
可汗从火盆里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羊粪柴,柴头是红的,在空气里明灭。“明州废盐场,岭南地肺,北境冰崖,这些地方现在还残留着银硝,龙族无法栖息,草长不出来,水渗下去是苦的,你在论文里标注了银硝残留的浓度。
现在我要你去做另一件事:在这些地方点一堆火,火灭不掉银硝,但火堆可以告诉路过的龙:这里有人在添柴了,你点的火堆不用大,够一条龙蹲下来取暖就行。
点完之后,在旁边插一根芦苇杆,就是你在龙胆书院啃烂的那种芦苇杆,路过的龙认得那个东西,它不知道芦苇杆是什么,但它认得你的老龙。
你的老龙在龙胆书院啃烂过无数根芦苇杆,它的龙炁沾在每一根芦苇杆上,你把芦苇杆插在火堆旁边,路过的龙闻到龙炁,就知道这堆火不是随便点的,是一个人和一条龙一起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