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搭手(1/2)
三月初一辰时,边口集市口那一排凤凰木刚抽芽,红得淡。
志勇站在六哥棚门口那块磨平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条——昨日傍晚从清莱集市后街捎回来的,纸是从烟盒上撕下的那一页,背面用炭笔写了八个字:腊肉一驮干菌半驮。落款没字,画了一个圈,圈下头一个钩。这个圈是乃乔的暗号——乃乔是集市后街收货那位乃老板的弟弟,乃老板这趟自己没出面。
志勇把纸条揣进左裤袋——揣完手在裤袋外头按了一下,按得纸条贴着大腿那一块。
六哥从棚里头出来。
那一驮你要自己跑。六哥说。这一句不是问。
棚里头老人我不派给你。你自己挑。
我挑了。
六哥朝他那头看一眼:
阿水。小麻。
六哥的眉头那一线动了一下,又落回去:阿水是棚下边骡夫。小麻上个月才到。
你试。六哥说,棚里头不管你成败。出了事你自己背。
六哥转身回棚。门帘动了两下。
志勇站在青石上,左手摸了一下右腰那一块——折刀压在裤腰内带上,刀柄朝下,刀身那一道血痕还是去年集市那一回留下的,没擦。他没掏出来。
巳时。三人在棚后头那一块空地集合。
阿水十八岁,本地华人混血傣,瘦高,手长,脚也长。脖子上挂一根麻绳,绳头系一只小铜哨——骡夫信号用的。今日他把铜哨挪到了胸口,绳子也换了一根新的——他知道今日不是赶骡子。
小麻二十一岁,潮州人,去年逃过来,瘦小,话少。他蹲在地上整麻袋——把麻袋口那一道缠绳重新缠了一遍,缠到第三圈时打了一个潮州港里的水手结。志勇看见了,没说话。
四十铢脚钱。志勇说,我二十。你们俩分二十。
阿水的眼朝小麻这头扫了一下。
路上谁多扛半截谁多拿。志勇说,回来按数分。
阿水了一声。
小麻没出声,把麻袋绳头打的结塞回袋底。
午时上路。
腊肉一驮压在前头那头骡子的两边——左边一筐三十二斤,右边一筐三十二斤,竹篾筐压得严实。干菌半驮压在后头那头骡子——左右各一筐,每筐十五斤,菌干轻,志勇让人多压了几块石头压底,怕散。
走出边口三里坡那一块碎石路,阿水在前头牵骡子,小麻在后头跟,志勇走中间。
走到第七里那一处雨季前留下的塌方土堆边——路从塌方那头绕过去,一边是坡上头的灌木,一边是沟。这一段路两头看不见人。
阿水朝后头看了一眼。
志勇朝他那头看,没说话。
阿水把骡子在土堆边停了一下:这一筐我看角上松了。我整一下。
阿水弯腰朝右边那只竹篾筐底下伸手。他的左手在筐沿那一块,右手伸到筐底——绕到底下那一片麻袋的缝里。
志勇没动。
阿水的右手从底下抽出来。手心里握着一团——半个拳头大的一块腊肉碎块,是从底下那一筐边角上削下来的。他的手很快朝裤腰那一块那个布袋去。
志勇这时开了口。
阿水。
阿水的手停在裤腰那一块。
放回去。
阿水的脸朝他这头转过来,半晌没出声。
放回去。志勇又说一遍。声音不高。
阿水的右手朝筐底那一处松了——那一团腊肉碎块落回原处。他把筐沿那一片麻袋按回去,按了两下。
小麻在后头那一头骡子边站着,没动。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腰带那一块——腰带底下藏着一把短木把柴刀,刀柄露出半截。志勇看见了,没说话。
志勇说。
阿水牵骡子继续往前。三里坡那一段没再出岔。
申时到集市后街。
乃乔在巷子里头那间矮屋里等。屋里点了两盏煤油灯,灯花结了一指长。乃乔三十出头,圆脸,戴一顶灰呢圆帽,会三种话。
他朝志勇点头:李家老三。
乃乔哥。
腊肉过秤——一筐三十二斤一筐三十一斤半。乃乔把那只小铜秤的秤砣压在边沿上看了一眼:腊肉这一筐少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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