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搭手（2/2）

志勇朝阿水那头看一眼。

阿水的脸涨了。

少半斤的算我自己的。志勇说，脚钱里头扣。

乃乔笑了笑，没再问。干菌过秤——一筐十五斤整，一筐十四斤八两。乃乔点头：

四十铢脚钱。

他从腰带那一块抽出一只小布包——里头是散铢和零角。数了八张五铢一摞，加两枚一铢，搁桌上。

扣半斤腊肉——这个月集市后街收价两铢一斤。乃乔说，扣一铢。

桌上的钱从四十铢变成三十九铢。

够了。志勇说，我们走。

乃乔把那一摞钱推到桌沿：改日有得跑的，你自己来。

回路的天还没黑。三人走出巷子口，志勇站住。

分钱。

他把那三十九铢摊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我二十。你们俩分十九。志勇说，小麻今日多扛了半截下坡路那一段，多拿一铢。阿水九铢。

小麻没动。

阿水朝那一摞铢看了一眼，没伸手。

志勇从自己那二十铢里头抽出两铢，搁阿水面前。

这两铢赔你今日脚力的。志勇说，你那一手——下回再伸，棚里规矩不是我说了算。

阿水的脸又涨了一回。

他朝那两铢看了三秒，伸手——把九铢揣进怀里，那两铢没拿。

我自己赔脚力。阿水说。说完转身朝巷子那头去。

小麻把自己那十铢揣进怀里，看了一眼志勇，没说话。

走出三里，阿水回头朝志勇这头看一眼。志勇看回去。阿水转头继续走。

戌时回到边口。

志勇先进六哥棚交账——三十九铢加自掏两铢补脚力，写在那本灰封皮的小账上今日跑清莱集市后街腊肉一驮干菌半驮脚钱实收三十九铢李志勇自补两铢。六哥接过账本看了一眼，没说话，放下。

志勇出棚。

蒋翠凤的小账摊还没收。煤油灯压在摊角，灯花跟乃乔那一盏一样结了一指长。她坐在摊后头，三本红封皮账册码齐压在膝头，最厚那一本压在底下。算盘搁在右手边——麻线扎一指头四个结那一把。

志勇走过她那一头。

她没抬头。手里头那一截秃铅笔在那本最上头的账册上写完一行——

你手底下要有人了。她说。

志勇停下。

账就不能再混着记。

志勇朝她那头看。她的头还是没抬。

她那只手在算盘上拨了两颗珠——左一右一——拨完落下。

你今日自己补的那两铢，记在你那一本上。脚钱三十九铢，记在棚那一本上。乃乔那一头扣的一铢，记在他那一本上。三本——分开。

她抬头朝他看了一眼：你混到一本里头，迟早出事。

志勇没说话。

他朝她那两铢搁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说的自己补的两铢——他怀里头那两铢，阿水今日没接，揣回他自己裤兜里了。她不知道这一节，但她算到了。

她的头又低下去。

明日辰时你来。我给你立一本。

志勇朝她那头看了三秒。

立你的。我那一本不动。她补一句，你自己的钱自己记。

志勇了一声，转身朝棚那头走。

走出十步，他的右手伸到裤腰内带那一块，按了一下。折刀压在那里，刀柄朝下，刀身那一道去年的血痕还在。他没掏出来。

手心是凉的。

凤凰木那一头夜里头风起，红得淡的那几丛新芽朝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