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签字的人不记得手(2/2)
他一字一句重复。
“这句话就是契约口。”
许闻舟补了一句。
“而且很阴。”
“老人当然希望老街少麻烦。”
“他们答应的是少修路、少折腾、少被打扰。”
白芷接下去。
“可黑账房写成了,他们愿意把自己变成麻烦之外的人。”
陈二喝了口茶。
“有进步。”
白芷没理他的冷幽默。
她低头继续写。
契约话术:愿不愿意让老街以后少些麻烦。
写完这句,笔记本边缘忽然发烫。
一行淡淡小字从纸底浮起。
被问者三十二。
已答应二十七。
拒绝者三。
未问者二。
白芷立刻抬头。
“还有两个人没被问过。”
周怀民猛地站起。
“谁?”
陈二却看向他怀里的旧警务笔记。
“先别找人。”
他指了指笔记。
“找你忘掉的字。”
周怀民脸色难看。
他翻开旧笔记。
纸页上的空洞更多了。
有些地方连笔痕都没剩。
他越翻越急。
“我记得有个外号。”
“二十年前那具无名尸,街坊都不叫他尸体,叫他……”
他卡住。
喉咙像被线勒住。
“叫什么?”
他用力敲自己的太阳穴。
“我怎么会忘?”
秦阿婆忽然低声说:“是不是叫借手人?”
周怀民猛地抬头。
屋里蜡烛同时灭了一根。
许闻舟手里的玻璃片咔地裂开。
陈二眼神动了。
“借手人?”
秦阿婆脸色发白。
“我不确定。”
“那年我还年轻,就听老人们说,巷口捡到一个人,手是黑的。”
“十根手指,都像按过印泥。”
“后来老周他们来封现场,不让看。”
周怀民脸色惨白。
他忽然想起什么,拼命翻笔记。
终于,在一页快要掉光字的记录里,看见半行残留。
死者双手有黑线缠指。
疑似替……
后面的字没了。
陈二低声道:“替手契,不是第一次来第九街。”
屋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三下。
很礼貌。
咚。
咚。
咚。
所有老人同时一抖。
林照夜给队员打了个手势。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律师。
白天跟在韩佑成身边的那位。
他手里拿着文件袋。
笑容标准。
“打扰各位。”
周怀民当场就要冲过去。
“你还敢来!”
陈二伸手一拦。
周怀民像撞上一堵墙,硬生生停住。
律师看了陈二一眼,明显有些忌惮,但仍保持礼貌。
“我们韩总听说有老人对身份服务恢复存在顾虑,特意让我送来补充文件。”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纸。
“自愿托管确认书。”
屋里老人们呼吸都乱了。
律师继续说:“只要各位再签一次,确认此前登记真实有效,公司可以立刻协助恢复基础身份服务。”
“医保挂号、社保查询、房屋临时保护,都能先开绿色通道。”
刘桂兰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已经没有知觉。
她声音颤抖。
“再签一次,我就能去医院挂号?”
律师温和点头。
“是的。”
“那我名字呢?”
律师笑了笑。
“流程恢复后,自然会逐步修正。”
几个老人动摇了。
人老了,怕的不是死。
是去医院没人认。
是家门口的房子忽然不算自己的。
是孩子喊着妈,却想不起妈叫什么。
周怀民怒吼:“不能签!”
律师叹气。
“周老先生,您这样阻拦,若造成老人权益损失,责任谁承担?”
这句话很毒。
周怀民瞬间僵住。
陈二低头看那份确认书。
纸很白。
签名栏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口刚挖好的坑。
他忽然笑了。
律师被他笑得后背发凉。
“陈掌柜笑什么?”
陈二抬眼。
“你们韩总挺勤快。”
“白天托管。”
“晚上封口。”
律师脸色微变。
“请注意措辞。”
陈二拿起确认书,在铜灯上一照。
纸背浮出黑字。
当物:追索权。
所求:基础身份暂还。
附加条款:签字者承认前契真实自愿。
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刘桂兰吓得捂住嘴。
赵铁生一拳砸在墙上。
秦阿婆骂了一声:“这不是救人,这是让人认罪!”
律师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你这是伪造——”
陈二打断他。
“别急。”
他把确认书放回桌上。
“我这人讲理。”
律师刚要松口气。
陈二又说:“但不跟送账的讲。”
他指尖一弹。
确认书上的签名栏忽然渗出黑泥。
黑泥顺着桌沿滴下去。
落地后,凝成一只小小的手印。
不是老人的手。
是成年男人的右手。
拇指内侧有一道横疤。
林照夜眼神一变。
他立刻看向律师的右手。
律师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晚了。
他的拇指内侧,正有一道同样的横疤。
周怀民怒火炸开。
“是你牵的手?”
律师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我只是送文件!”
陈二淡淡道:“送文件,送到手上有借手印。”
律师转身就跑。
门外雾气翻涌。
可这次,他没能跑进雾里。
陈二抬手,铜灯火苗一跳。
那律师右手猛地不受控制地抬起。
五指张开。
像被看不见的线吊住。
他惊恐尖叫。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回事!”
陈二看着他。
“借来的东西,用久了会认主。”
律师的右手自己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折好的黑纸。
啪。
拍在门框上。
黑纸展开。
半张黑当票露了出来。
当物:签字之手。
所求:替主免责。
签契人一栏,却不是律师的名字。
也不是韩佑成。
那一栏空着。
只有一枚黑色指纹。
指纹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
代签人:衡远旧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