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撤侨的钟声(2/2)
“他们没做错什么……”
大乾的士兵们开始后退。
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面对这样一群为了信念连死都不怕的“敌人”,他们的杀心正在被一种巨大的道德压力所瓦解。
“你们在干什么!回来!”王震气得浑身发抖。
但士兵们已经不敢再上前了。
那道由血肉组成的人墙,虽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比任何千军万马都更具威慑力。
它在审判。
审判大乾的傲慢,审判大乾的暴力,审判这场毫无意义的入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开始西沉,余晖洒在运河上,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侨民们还在等待,但船就要开了。潮汐不等人。
“大人,怎么办?”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再不走,今晚的潮水退了,船就出不去了!”
王震看着那道墙,看着那些沉默的泰西人,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惊恐无助的侨民。
他突然意识到,方正输了,他也输了。
大乾输得彻彻底底。
在这场博弈中,泰西人没有用一兵一卒,却用“人”这个字,筑起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让路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震转头,发现说话的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老妇人。
这是三天来,他听到的第一个泰西人的声音。
老妇人缓缓松开了手。
接着是她身边的人,然后是后面的人。
那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码头的路。
依旧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让开,用那种悲悯而冷漠的眼神,目送着这群狼狈的入侵者。
这种“放行”,比阻拦更让王震感到屈辱。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仿佛在说:*走吧,带着你们的恐惧和耻辱,滚出我们的土地。我们不稀罕你们的血,因为你们不配。*
“走……快走……”
王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大乾的侨民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冲过人群,跳上船只。
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
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判官。
当最后一名侨民登船,王震也踏上了栈桥。
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头。
那道沉默的人墙依旧站在那里,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在人群的头顶,威尼斯圣马可钟楼上的大钟,突然响了。
“当——”
“当——”
钟声悠扬,穿透了云层,回荡在整个威尼斯上空。
那不是丧钟,也不是警钟。
那是晚祷的钟声。
是泰西人每天傍晚祈祷和平的钟声。
但在王震听来,这钟声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抽在大乾的国书上。
它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也在宣告一种新秩序的诞生。
“开船!”
王震转过身,泪流满面。
巨大的楼船缓缓驶离港口,帆布在风中鼓起。
随着船只的移动,那道沉默的人墙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之中。
但王震知道,这道墙,这道由眼神和冷漠筑成的墙,将永远横亘在他心里,横亘在每一个大乾人的心里。
它是耻辱的碑,也是觉醒的钟。
撤侨的钟声敲响了。
大乾的背影,在泰西的海岸线上,显得那么渺小,那么仓皇。
而在那钟声的余音里,一个新的泰西,正从沉默中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