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还是一个人(2/2)
“上面还剩半句话。”
油布摊开。
能认出来的只有一行。
海舟叔,水路和你说的一样。
张海诚看见“海舟”两个字,手上停了一下。
“那具尸骨左边肋骨是不是断过?”
张海纪抬眼:“靠下。断过,后来长好了。”
“个子不高,骨架偏瘦?”
“对。”
张海诚把油布拿近一点,又看了一遍。
“张海舟。”
张海纪没出声。
“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他专走水路,左肋中过一刀。”张海诚指了指河滩下方,“三十年前泗州这边修过旧水门,他也在。后来人没回去,只知道失在这一带。”
旧墓里的维护水道、总闸、泄洪口,一下都有了来处。
张海纪摸到腰间那块磨掉名字的旧铜牌。
眼前黑了一瞬。
薄薄的黑页翻出来。
“真名已归:张海舟”
“听水辨穴:永久固化”
原本那句“仅可临时装载”消失了。
河水还在拍岸,可声音已经跟之前不一样。近处的回水、木桩清清楚楚。
张海纪站着没动。
张海庚刚穿好一只鞋,抬头看他:“又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什么。”
张海纪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油布。
飞索已经留下过一次,听水现在也一样。
张海纪没再盯着黑页看。名字找回来以后,这门本事就真成了自己的。
他忽然听见岸边担架那头有点不对。
两个张家人抬着担架走到一块临时铺的木板前,前头那人先踩了踩边沿,皱眉道:“这块泥有点虚。”
张海纪也听见了。木板
“从左边绕,
两个人没硬走,抬着担架换了边。刚绕过去,那块木板自己往下一歪,连着
前头那人回头看了看:“你连
“嗯。”
张海纪朝塌下去的泥窝多看了两眼。以前这种杂水里藏着的小动静,他得专门去找,现在却自己从一堆声音里冒了出来。
张海庚把另一只鞋套上:“行了,知道你耳朵又值钱了。别站那儿发愣,过来帮我系一下。”
“你没手?”
“湿的。”
“我的也是湿的。”
张海庚低头自己拽鞋带:“啧,白叫你了。”
河滩上的人一点点散开。
潮退以后还要下去抬尸骨、复核旧路,但那是后面的事。
张海纪原本以为,至少今天能先喘口气。
结果没过多久,一个瘦高的张家人从河堤上快步下来,肩上背着只长筒皮袋。
来的是张海鸣,平时专跑差牌和急件。他从皮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差牌,先朝河滩扫了一圈。
“张海灵是哪一个?”
小哥刚把新的干布缠好,抬起头。
张海鸣看了眼记录:“明早南堤有趟探路的差,认一个旧坟口。路不远,天亮前到渡口。”
他把差牌递过去。
张海客正从旁边回来,脚步一下慢了:“明早?”
“牌上这么写的。”张海鸣耸了下肩,“我只送差。”
张海纪已经看清了纸上的名字。没有第二个人,只有张海灵。
他又看了眼小哥右边刚缠好的新布。人刚从水墓里最后一个爬出来,伤布才换上,放野也才刚算过,明早却又只点他一个。
张海纪舌尖顶了下腮。
“你们是真不让人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