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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见过族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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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张瑞槐说完,领着小哥往院外走。

张海纪把手里的水盆放到廊下,赶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也去。”

“你也要去?”张瑞槐往内院方向一指,“送到门口就行。今天有些地方,你进不去。”

海纪看了小哥一眼。

“他右胸那处枪伤,大夫说能动了,也不能随便折腾。”

“今早看过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叫大夫出来再给你讲一遍。”

海纪听他这样说,便没再多问,只随他们往内院走。

到内院门口,海纪果然被拦在外头。

小哥没有回头,一路跟着几位族老走了进去。那道门慢慢合上,最后只剩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暖光。

海纪站了一会儿。

这一路从泗州回来,死过人,挨过枪,连着换了不知道多少条路,最后终于把铃带到这里。如今真到这一天,他反而插不上手了。

往后几日,内院一直有人照看,海纪只向出来换药的大夫问过两回,知道小哥的旧伤没再裂开,便没有进去打扰。

到了正礼那天,院外的铜钟响了三声。

执事让候在外头的人去正堂,海纪跟着人群过去。

正堂前的空地已经站满了人。

本家各房站在前面,外支按先后分在两侧。昨天还在客院里喝酒聊天的人,今日都换了正式衣裳。有人从远处赶回来,靴底的泥还没洗干净,也照样站得笔直。

海纪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张海桐从侧面拉了一把。

“别挤了,前面都是长辈。过来,站这儿。”

海桐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半个身位。

海纪顺着空处往堂里一看,原本要说的话便咽了回去。

正堂侧边停着一口棺。

棺木上没有多少装饰,漆色还新,封好的木盖边缘压着一圈白布。棺前摆着他们从泗州带回来的旧物,海纪一眼就认出了那只铜铃,还有曾经贴身保管的回证封包。

上一任族长终于回家了。

为了把那口棺材送回来,张海嶂和阿公一路被人跟着,海纪和小哥也险些把命丢在北线上。那时候他只想着不能让小哥死在半路,眼下看着棺前那些东西,才有了几分事情真办成的实感。

几个本家的老人走到棺前,各自上了一炷香。

其中一个男人在棺边停得久些。他的手悬在棺盖上方,最后还是放了下去,什么也没说,退回自己位置。

海纪没见过这人,却听张海桐低声说,那人以前随上一任族长办过差,后来不再出远门了。

“这回他肯来,已经难得。”

海纪点了点头。

这时,正堂后面有了动静。

先出来的是两名执事,随后有人将暖室的门推开。

一股白蒙蒙的热气从里头涌出来,刚到门口就散开了。里头烧着炭,铜盆里的热水还冒着汽,站在门旁的人往两边让出一条路。

小哥从热气里走了出来。

他上身只松松披着一件白色里衣,领口敞得很开,肩背露在外头,皮肤被热气蒸出了一层淡红。

海纪原先还在找他胸前的旧伤,下一眼,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只麒麟从少年的肩上显了出来。

先看清的是额头上的角,接着是昂起的颈、拱起的背,还有沿着肩胛舒展开的四足。深色纹路贴着肌肉起伏,从肩头一直往下,火盆的光照过来,像是那东西正伏在他的背上,随时准备抬头。

再往前走一步,热气散了些,整幅麒麟也看得更清楚。

小哥还只有十四岁,肩膀远谈不上成年人的宽阔,身上的筋骨却已经很结实了。那件衣服松松挂着,随着他抬手收衣的动作,肩背的肌肉一紧,麒麟的轮廓也跟着变了几分。

他把衣领拉好,站在那里,朝正堂里扫了一眼。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后排,忽然没人说话了。

海纪有那么一瞬间,也忘了要看他胸前的伤。

他第一次见小哥,是那趟放野。那时候小哥才十三岁,人瘦,个子比他矮了一截,背着刀跟在队伍里,也不怎么跟人说话。

后来两个人一道赶路、下墓,受伤的时候多,能安稳坐下来吃顿饭的时候少。海纪光顾着留心那些伤口,哪会记得小哥上回站在自己旁边时有多高。

现在再瞧,小哥已经差不多一米六了。喉结冒出了形,上唇也有了一层浅浅的绒毛,脸还是熟悉的那张脸,却明显不似初见时那么稚气。

张海纪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旁边的张海桐斜眼看他:“傻乐什么?”

“没什么。”海纪还望着堂里,“小哥都长这么高了,我还一直当他跟放野那会儿差不多呢。”

她看看堂里,又看看他的脸,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更猥琐。”

“滚,我那是替他高兴。你嘴怎么这么损呢?”

海纪顺手摸了把下巴。前两天才刮过的胡子,又冒出了几根,偏偏长得东一根西一根。摸到这里,他自己也想笑。

还没来得及损回去,前头执礼的人已经示意肃静,两人便都闭了嘴。

正礼开始了。

执事上前替小哥披好衣袍。袍子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他整理好衣领,走到棺木旁边,却先停了下来。

他朝上一任族长的棺木行了一礼。

旁边的张瑞槐没有催促。

这礼行得很稳。海纪看见他抬头时,目光在那只铜铃上停了片刻,才往正中走去。

执礼的人展开名册。

册子很厚,纸页发旧,正中原本空着一处,留给下一任接铃的人。

那人先念了上一任族长的名位,又念北口当年的失联与今日遗体归还,声音不高,堂里却听得清楚。

念罢,他转向灵柩,展开另一张纸,扬声诵道:

“维我张氏,祖训在前。先宗殁于泗州,灵柩未返,信铃久失。今迎故主归堂,复奉旧铃,诸房毕集,谨告列祖:宗事不可久旷,守约不可中绝。生者承职,亡者归安。尚其鉴之。”

堂内没人出声。前排几位老人低着头,等他将祝文折好,才重新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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