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见过族长(2/2)
执礼的人抬头,看向小哥。
张瑞槐亲自将铃从匣中取出来,托在掌心。
“海灵,接了这只铃,往后族长该做的事,就轮到你了。想好了?”
小哥抬眼看着他。
“想好了。”
“那就接着。”
小哥伸出手。铜铃落到他掌中时,铃舌碰着内壁,轻轻响了一声。
海纪站在廊下,听见那一声,目光落在小哥握铃的手上,半天没有挪开。
执礼人重新捧起族册,朝堂前朗声道:“张氏海字辈张海灵,既承宗铃,接族长之位。依祖制,去海字,易名起灵。自今日起,族中记名——张起灵。”
话音落下,他提笔,在那处空了许久的位置郑重写下三个字。
张起灵。
执礼人搁下笔,带头屈膝。
紧接着,是张瑞槐和其余本家族老。
前堂两侧的人相继跪下,衣袍拂过地砖的声音连成一片。更远处站在廊下的外支,也从前排往后排依次行礼。
张海嶂跪得很正,张海客低下头,海桐也收敛了神色。
正堂里有人喊出新族长的名位。
后排跟着应了一声。
海纪听着那声“族长”从堂前传到身边,一时只顾望着小哥。直到海桐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跪了下去。
他低着头,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众人陆续起身,几位族老凑到堂前,低声商量着收好族册和旧铃的匣子。小哥仍站在那里,等他们把礼走完。
正礼散了,侧院摆开两张桌子。一张收各房的名帖、礼单,另一张登人手、车马,围着的都是各房派来办事的人。
旧族长的棺木还要送去归葬,一路得换车、抬棺、有人跟着看守。张海嶂趁大家都在,拿了本册子挨个问。
海纪走过去时,正碰上一位外房管事把纸推回给他。
“你们房里,能跑远路的到底有几个?”张海嶂问。
“人是有几个,可都在看铺子、押货。”那人摊摊手,“我临走时也不知道还要派人送棺,哪里敢替当家的答应。”
“没叫你现在把人留下。先报个大概也不成?”
“报得痛快,回头人交不上,我回去还得挨骂。”那人苦笑了一下,“容我回去问一趟,十天内给你信,成不成?”
张海嶂拿笔敲了敲册子:“就十天。到时候可别又说没问着。”
“那不能。”对方将自己的名帖递了过来,“你先记上,免得回头说我没来过。”
张海嶂在那一行后面做了记号。
另一房的人倒痛快些,自己在随差册上写了两个名字,又报了能调的车脚。还有人只出得起银钱,便让管事另记在旁边。轮到几家离得远的,问来问去,最后也只留下了名帖。
海纪瞥见那册子空着好几行,凑近看了看。
“怎么就这么几个?人不是都到了吗?”
“来观礼的,又不一定管得了家里的事。”张海嶂没抬头,翻到下一页,“你帮我压着那头,风把纸都吹起来了。”
海纪把桌角的册页按住。张海嶂接着写,空着的那几行还是空着。
院门外有人搬着封好的木箱经过,负责归葬的管事还在拿册子核对旧族长的随行物件。
海纪往正堂瞧了一眼。小哥还没走,张瑞槐已经让人将几份归葬的名册送过去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守门的人赶到侧院,向张海嶂报了一声:一队从奉天来的军人骑马到了外门,已经把枪械按规矩交给守卫,领头的要亲自进来拜见新族长。
“哪一房的?”海纪随口问。
“瑞字辈的。”报信的人说,“家里早收到他的帖子了,只是今日才赶到。”
张海嶂闻言,竟亲自出去迎了。
海纪看了看那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好奇。能让张海嶂把手里的账先丢下,来人的分量看来不轻。
没过多久,院门外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先走进来的是两个穿军服的随从,腰板笔直,手里没有兵器。后头一人也穿军服,肩上带着军阶标志,军靴踏上石阶,步子并不急。
那人进门摘下军帽,递给身后的随从,先向迎出来的几位族老行了家礼。
“路上耽搁了,没赶上正礼。”他看看堂前还没撤去的香案,又朝张瑞槐拱了拱手,“瑞槐,好些年没见了。”
“瑞钧,回来就好。”张瑞槐上前还了礼。
男人应了一声,转头望向正堂。
棺木还停在那边,旁边供着刚归还的旧物。男人先朝棺前走去,在距棺三步的位置停下,取香、行礼,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他站起身时,海纪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略高,脸颊清瘦,嘴边的短须修得齐整。颧骨处的皮肤略粗,见张海纪看过来,还点头笑了笑。
随后他转过头,朝正堂另一边望去。
小哥正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接下的铜铃。
男人看了小哥片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随后他回过头,朝随行的人招了招手。
“瑞珩,过来。”
原先跟在后面的一个军人走上前。他个子不矮,腰间的皮带扣得很紧,手里捧着一只包好的木匣。听见招呼,他先把匣子交给旁边的人,才向几位族老行礼。
“我身边的副官,张瑞珩。”张瑞钧说,“也是从家里出去的,好几年没回来了。这回正好一起回来看看。”
海纪原本正看着那只匣子,听到名字,猛地抬起头。
张瑞珩。
泗州那本薄册上的字,他到现在都记得。
五年前,正是这个人把接应换了,把追兵放进了墓里。上一任族长和张海朔,最后都没能出来。
海纪盯着那名副官。对方行完礼便退回张瑞钧身侧,神色如常。
他竟然敢这样大大方方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