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衙前惊马泣残阳(1/2)
李经略听完赵逸“宽宏大量”的建议,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眉头紧锁,显然仍在权衡利弊,并未立刻应允。
这时,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拉住了赵逸的衣袖。
七娘走到他身边,微微摇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恳求——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赵逸与一路帅司结下更深的梁子。
赵逸侧过头,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微笑,
反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安心”的讯息。
随即,他再次面向李经略,躬身一礼,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既然经略觉得下官处置失当,难以决断……那不如这样。”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下官即刻行文提点刑狱司,将此案移交给宪台(提刑司别称)详查审断。如何?”
“提刑司?!”李经略心中猛地一紧!
若是寻常人,他自然不惧提刑司,凭他的身份地位,宪台多少会卖他几分薄面。
但眼前这小子……背后站着给许监军送信的吏部左侍郎!
一旦那两位插手,提刑司哪里还敢徇私?
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刺配充军几乎是板上钉钉!
想到这严重的后果,李经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
“些许小事,何须劳动宪台!本官……这就行刑!”
他猛地转身,对厅外差役厉声喝道:
“来人!取水火棍!将此以下犯上、悖逆纲常之徒——扒去上衣,就地行刑!”
“叔父!饶命啊叔父!”李福惊恐万状,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两名差役不敢怠慢,迅速上前,粗暴地扯下李福的上衣,露出黝黑壮硕的脊背,将他死死摁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啪!啪!啪!”
板子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响声在肃静的公厅内响起。
然而,几十棍下去,李福背上虽红了一片,那白色的中单(内衣)上却不见一丝血迹!
赵逸眼神一冷,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差役畏惧李福的身份(或者说李经略),根本不敢下重手!
“哼!”赵逸一声冷哼,如同冰锥刺入两个差役耳中。
他目光如电,扫过二人:“二位如此‘手下留情’,是觉得本官……奈何不得你们吗?”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官或许动不了二位,但二位以为……许监军,或者吏部吴侍郎,也奈何不了你们这经略使司的区区皂隶吗?!”
他不再看那两人瞬间煞白的脸,转而对着脸色铁青的李经略,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看来经略司的规矩……着实让下官大开眼界。
既如此,还请经略将李侍郎的信……**归还于下官。下官还是等许监军回衙,当面呈交为好。”
“你……!”李经略气得浑身一颤,指着赵逸,半晌说不出话。
他狠狠瞪了那两个吓得发抖的差役一眼,从牙缝里迸出雷霆般的怒吼:
“给本官——着实打!再敢有半分徇私放水,尔等就与他——同罪!”
吼完,他强压着滔天怒火,转向赵逸,声音冰冷刺骨:
“许监军有要事外出,归期未定,尚需数日!
赵节判身负皇命,还是速速启程,赴任庆州要紧!
莫要在此……耽搁行程!”最后四字,已是赤裸裸的逐客与警告。
赵逸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感激”的笑容,仿佛没听出话中的深意,拱手道:
“多谢经略体恤!此信之事,就全权拜托经略代为转交了!”
有了李经略这声怒吼,两个差役哪还敢怠慢?
抡圆了膀子,水火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啊——!!!”
公厅内顿时响起李福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嚎叫!
仅仅十几棍,那白色的中单就被渗出的鲜血迅速染红,刺目惊心!
看着李福背上皮开肉绽,七娘心中那点因被辱骂而生的怒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忍。
她轻轻拉了拉赵逸的衣袖,低声道:“算了吧……打也打了,气也出了。
何必为了我……把他得罪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赵逸侧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
“傻丫头,别人那样辱骂你,你……不生气吗?”
七娘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黯然,声音轻得像叹息:“习惯了……从小到大,听得多了。
早就……麻木了。”那语气中的苍凉,让赵逸心头一痛。
赵逸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收回了手,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那是以前!”
“现在——你是我赵逸的娘子!”
“我赵逸——绝不允许任何人,当着我的面,诋毁我的女人!”
他抬手,指向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呻吟渐弱的李福,语气冰冷如刀:
“这——就是下场!”
一百杖终于打完,李福早已昏死过去,背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李经略黑着脸,挥手让人将不成器的侄子抬下去救治。
他看也不看赵逸和七娘,语气冰冷地下逐客令:
“此间事了!本官还有公务,赵节判——请便吧!”
说完,猛地一甩袍袖,带着满腔的憋屈与怒火,愤然离去!
转身的刹那,一丝深藏的怨毒凶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七娘望着李经略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地看向赵逸:“他……不会善罢甘休吧?我怕他日后……”
赵逸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摇头道:“放心,不过是一顿板子,死不了人。
那两个差役最后十几棍收了力,骨头没断,养几个月就好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况且……这种蠢货留着,未必是坏事。”
七娘一愣:“我不是担心他!
我是担心你!你把他得罪狠了,他以后给你穿小鞋,在庆州为难你怎么办?”
赵逸闻言,故作愕然地眨眨眼:“得罪?我得罪他了吗?”
他一脸“无辜”,“是他的人以下犯上!
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小厢军都头,竟敢当众揪着我这朝廷钦命节度判官的衣领!
我没按律将他刺配充军,已是看在经略面子上,格外开恩了!”
他拉着七娘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自言自语地抱怨:
“唉!这李经略也太不讲究了!我好心放他侄子一马,他居然连顿践行酒都舍不得请?真是……
不知礼数,有失官体啊!”
“噗——!”七娘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抱怨惊得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她站稳身形,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赵逸:
“你……你当着堂堂一路帅司的面,逼着他下令把自己的亲侄子打得半死不活!
现在……居然还嫌弃人家没请你喝酒?!”
她想起鲁智深的话,忍不住感叹,“难怪鲁大哥总说你……胆大包天!”
赵逸急忙摆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瞬间收敛,换上了精明的神色,压低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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