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七彩:阿念与灵狐少女的虚影(2/2)
阿念的虚影站在九条尾巴的中央,低头看了看阿茉,目光在阿茉膝盖上那条围巾上停了一拍。
“围巾还在吗?”她问。
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传过来的。阿茉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围巾,把围巾拿起来展开,让虚影能看得更清楚。围巾已经褪成了浅灰色,但七彩的丝线还能在光线下分辨出淡淡的颜色分区——红一段、橙一段、黄一段,依次排列,只是每一段的颜色都比当年淡了大半。
“在。”阿茉说。她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这句话太短了,又补了一句,“就是褪色了。褪得挺厉害的。”
阿念的虚影看着那条围巾,目光从围巾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走得很慢,像是在用眼睛替手指做一次不需要触碰的检查。她看完了整条围巾,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还暖和。”
阿茉愣了一下。她在心里把“还暖和”这三个字翻了一遍——围巾早就没有温度了,她每天围的时候都感觉不到什么暖意,只是习惯性地围着。但阿念的虚影说“还暖和”,她说的可能不是温度,可能是别的什么。阿茉低头看了一眼围巾,又抬头看了一眼虚影,没有追问“您说的暖和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把围巾重新叠好,放回膝盖上,用手掌压平。
阿念的虚影没有再说围巾的事。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九条尾巴,九条尾巴同时亮了一下,像是一道被折叠起来的彩虹在光幕中展开了一瞬。红、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九色光芒从尾巴尖向外扩散,扩散到桃树树冠的边缘就停住了,把整棵桃树的枝桠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彩色。阿茉坐在树下,感觉到那些彩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膝盖上、围巾上,落在她那条只有一条的尾巴上,尾巴尖上的那层光忽然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高了一截。
阿念的虚影看着那条尾巴尖上的光,嘴角弯了一下。她在光幕后面站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一条就够了。”
阿茉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那条孤零零的、比其他族人都要短的尾巴,尾巴尖上的光正在慢慢恢复平常的亮度。她在心里把阿念那句话翻了一遍:“一条就够了。”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尾巴,还是在说别的事情。但她觉得这句话说得对,因为她的尾巴确实只有一条,而她现在还坐在这里,围巾还在膝盖上,光还在尾巴尖上。
阿念的虚影退入光幕,九条尾巴从边缘开始慢慢收拢,一条接一条地缩回树冠中央,每一条缩回去的时候都会亮一下,像是在跟阿茉说再见。最后缩回去的是那条金色的尾巴,它亮的时间最长,亮度也最高,在树冠中央停了一息,然后缓缓收拢。光幕随之消散,桃树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枝桠间的缝隙里只剩下几片干叶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阿茉在石头上又坐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纹里那层七彩光已经消退了,掌纹的深度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把围巾重新围回脖子上,绕一圈,在胸前交叉,从后面绕回来,打个活结。围巾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点轻微的摩擦,不扎,和平时一样。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桃瓣,转身往回走。
走到幻梦庭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拍,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桃树。桃树安静地立在夜色中,枝桠间什么也没有。她转回头继续走,走出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尖,光还在,亮度正常。她把尾巴收拢了一些,加快了脚步。
回到灵狐族偏院的时候,祖母正坐在门口剥花生。祖母看到她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又低头继续剥花生,剥完一颗放进碗里,说了一句:“围巾还围着呢。”阿茉说:“围着呢。”祖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回来得比平时晚。阿茉在祖母旁边坐下来,从碗里拿了一颗花生,剥开壳,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花生是咸的,炒的时候放了盐,嚼起来脆生生的。
她嚼完那颗花生,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围巾。围巾还是浅灰色的,边缘的针脚还是那么密。但她觉得围巾好像比出门前暖和了一点——不是温度上的暖和,是别的什么。她把围巾的边缘攥在手里捏了捏,然后松开手,站起来走进屋里。
祖母在门口继续剥花生,剥完一颗放进碗里,又剥下一颗。碗里的花生米堆得比刚才高了一些,每一颗都圆鼓鼓的,表面还带着盐粒。她剥完最后一颗,把碗端起来走进屋,顺手把门带上。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替这个春分之夜画了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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