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好几个人跟着点头,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楚琴眯眼回想——那天被拦住的,是张村长家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你是他姑?”
“表姑也算姑!”
她挺起胸,语气硬了几分。
“三个村长都点了头,你有意见?”
楚琴甩了甩围裙,转身就要走。
“我家娃没吃你一粒米!”
“你倒打一耙!”
胖婶挤上前,手指差点戳到楚琴鼻尖。
楚琴没接茬,直接掰手指:“六斤米一个月,一顿三两半。”
“煮出来多大一碗?你们全家一顿吃几碗?”
“孩子以前吃饱,现在饿着——多吃了谁的?吃了多久?”
“菜呢?多夹了几筷子?”
没人接得上话了。
我不当面算账,是怕乡亲们背后掐架。
可谁往我身上泼脏水,就得把账本摊开讲清楚。
你们家娃每天吃几碗?
三村长加谢先生定的规矩,有意见咋不找他们说?
人群立马哑火。
过会儿才响起嗡嗡声:
“我家娃就半碗饭,两片菜叶子都算多。”
“我们家喝菜汤泡锅巴。”
“我家也……”
楚琴翻个白眼,真头疼。
“地里草薅完了?”
村长大嗓门一吼。
人散得比鸡撒米还快。
胖女人和高颧骨边走边嘟囔:“你等着!”
“啥?大声点!”
楚琴冲她背影喊。
俩人蹽得更快了。
头回在村里露脸,居然是这副光景。
早知道直接去李村买盐了。
楚琴边走边嘀咕。
在这鬼地方,她向来少开口,多观察。
教小宝说话除外。
大清早被指着鼻子骂,谁心里不窝火?
她走得飞快,鞋底刮着土。
压根没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进了李村,小宝扯她袖子,朝后努嘴。
楚琴回头——
一个女人正跌跌撞撞追上来,喘得像破风箱。
她停下,等那人扶着膝盖直起腰。
“找我有事?”
“呼……是!”
“先缓口气。”
“嘿嘿,没事!就想跟你唠两句。”
她笑起来,脸蛋红扑扑的,像刚摘的苹果。
“我男人叫吴百强,喊我百强家的就行。”
“你本名叫啥?”
楚琴觉得她顺眼。
“张二妮。”
她低头搓衣角,“娘家姓张。”
“去杂货铺?一起?”
“好嘞!”
路上张二妮熟门熟路带路。
袁嫂子那事,她忽然凑近说:
“别人瞎咧咧,我信你。
秋生这两天吃饱了,昨儿还给我端回一碗——有饭有菜,比我家灶上香!”
我家秋生十四岁,是经班里最小的崽。
昨儿回家嚷嚷说,以前抢饭抢不过别人,又拉不下脸去蒙班蹭,老饿肚子。
现在能吃饱了,他拍着胸脯保证:每天吃一半,另一半揣兜里带回来给我。
一斤米六百克,六斤米分二十七顿,每顿一百三十多克。
煮出来仨拳头大,搁古代这饭量真不算多。
可张二妮家娃硬要省下一半塞给娘,这心啊,烫得人鼻子发酸。
“他真能吃饱?”
楚琴问。
“咋能饱?”
张二妮搓着粗糙的手,“我说别往回拿,他拧着脖子不听,还瞎掰:读书又不动胳膊腿,用不着多吃。”
她头垂得更低,“他是怕我饿瘦了。”
“您瞧见没?哪家不是女人喝稀汤,男人喝稠粥?能进学堂的娃,才有口干饭吃。”
楚琴眉心拧成疙瘩。
这儿人一天就两顿,全是稀的?
这身子骨不得熬成纸片人?
“家家都这样?地也不少,咋穷成这样?”
“原先哪会?”
张二妮叹气,“新皇登基那会儿,东伦和沃斯联手打咱。
东伦离得近,年年**征粮,税越加越狠……慢慢就掏空了。”
田埂上全是女人弯腰挥锄头。
楚琴指着远处问:“女人都下地了?”
“秋生爹去当兵了,地就落我肩上。”
她抹了把汗,“还有大点的孩子搭把手。”
“你干这么重的活,连碗稠粥都不配喝?”
楚琴声音发紧,“再稀,总比喝风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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