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楚琴把孩子死死搂进怀里,肩膀跟着抖。
门外,张铭宇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转身走了。
哭累了,楚琴抹把脸:“歇会儿,喝点水。”
“哭多了会虚脱,盐分都流光了。”
小宝抽抽搭搭,捧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喝完,他抬眼看着娘,小手攥成拳:“要干啥?我帮你。”
楚琴笑了,伸手捏捏他冰凉的小脸蛋:“先给你洗干净,再帮**血。”
“咱没镜子,你得盯着点——这儿、这儿,还有脖子上,坏人的血最脏,一丁点都不能留!”
小宝用力点头。
他蹲在矮凳上,仰着小脸,小手指头戳戳楚琴额头:“这儿有。”
又点点她耳后:“这儿也有。”
直到娘俩脸上、手上,干干净净。
小宝衣服换好了,干干净净,一点血星都找不着。
楚琴自己那身就没辙了。
好些天没买新衣,脏衣服洗了又穿,穿了又洗。
她闻着身上那股铁锈味直皱眉,怕吓着小宝,扯谎说去灶房煮点东西。
小宝立马黏上来,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
他心里那点担心,楚琴门儿清。
随他跟着呗,总比干坐着发抖强。
她想
学堂大门突然炸开一片人声。
张铭宇、张二妮、吴家婶子打头,后头乌泱泱跟着几十号人。
楚琴眼皮直跳。
这帮闲人不蹲自家炕头,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她浑身像散了架,脖子上掐痕紫得发黑,说话漏风嘶哑;
锁骨底下皮肉翻着,血痂还没结牢;
后背鼓起老大一块,弯腰就冒冷汗。
就想撑着最后那口气,喂饱小宝,躺平睡死。
可院门一开,人全涌进来了。
张二妮胳膊上挎着竹篮,里头是热腾腾的面条、油亮亮的炸酱、俩白煮蛋。
吴家婶子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
张铭宇两手拎着粗瓷瓶罐,后面村民挤得踮脚探头,三个村的面孔混在一块。
“姐,先垫垫肚子!”
张二妮把篮子往楚琴手里塞。
楚琴饿得前胸贴后背,接得干脆,“谢了,妹子。”
嘴上叫得亲,其实她比二妮小六岁。
吴家婶子抖开包袱:“你叔扭了脚,让我送衣裳来。
我儿媳的,洗三遍了,你俩肩宽差不多。
旧的烧了吧。”
楚琴接过,嗓子像砂纸磨过,“婶子费心了。”
张铭宇把瓶罐塞给二妮,转身就走:“袁嫂子,红药止血,青罐消肿。
我姐待会给你上药。”
楚琴点点头,腰没力气弯,只轻轻欠了欠身。
都散了都散了,让她们喘口气!张铭宇朝人群挥挥手。
大伙儿慢吞吞往回挪,脚跟刚离地,脑袋就往后拧,想再瞅两眼。
仨女人还赖在原地不动弹,村长媳妇叉腰喊:“还不滚回家?你家灶台没被踹烂是吧?”
村长媳妇和张二妮留下帮忙。
楚琴瘫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劲儿都没了。
杂物间窄得转身都费劲,张二妮蹲着给她擦药、换衣。
她以前在饭馆颠勺,皮肤白得透光。
可后背那道棍伤又红又亮,皮绷得快裂开;锁骨处紫黑破皮;肩膀肿得像馒头;脖子上五指印深得发青。
小宝腰侧也乌了一块,腿上蹭破好几道口子。
俩人上药时直抽冷气,手抖得药瓶都拿不稳。
小宝缩在角落,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憋着不掉。
收拾完,两人悄悄退出去。
门一关,楚琴立马把小宝搂进怀里,喂他吃了半碗面。
孩子睁着眼,身子绷得像根弦。
“我小时候啊,见蟑螂就尖叫。”
楚琴拍着他后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蜈蚣?腿多得数不清,我腿肚子都软了。
蛇更别提——”
她猛地一激灵,下巴底下全是鸡皮疙瘩。
小宝盯着她脖颈那片颤动的皮肤,眨巴眨巴眼。
“可当了娘,就得装。
有回虫子爬我儿子头上,我手心全是汗,脸都白了,还得笑着捏下来给他看。”
她嗓子发紧,手指无意识搓着袖口,“但咱小宝真行!才这么点大,敢扑流寇——没你,妈早交代了。”
话音落下,小宝呼吸慢慢沉下去,小手还攥着她衣角。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边发灰。
楚琴揉揉眼睛坐起来,心里那股发毛劲儿没了。
她伸手一摸小宝脑门,凉的。
这孩子太小,吓狠了容易烧起来。
小宝翻个身睁眼,睫毛还湿着。
楚琴倒碗温水递过去:“疼不疼?”
娃晃脑袋,袖口蹭破了,手背渗血丝。
俩人胳膊腿全是青紫,走路一瘸一拐。
她抱起小宝往茅房挪,两块木板搭的坑,晃得厉害。
夜里干脆搬尿桶进屋,省得摔着。
谢先生两口子踩着暮色进门。
七里地外住着,昨儿放学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