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田里全是弯腰的人影。
麦地里,吴村长裤腿卷到膝盖,正跟吴大郎抡锄头。
远远一看,哪分得清谁是干部谁是泥腿子?衣服补丁摞补丁,汗珠子砸进土里,才叫干活。
楚琴跳下车,笑着喊了声村长。
顺口问荒地在哪儿。
老头眼睛一亮:“发财啦?有主意了?”
“就图荒地,”
楚琴拍拍他肩膀,“良田买了没人种,荒地翻出来,能下金蛋。”
吴村长咧嘴点头,手里的锄头往地里一插:“走,带你瞧瞧。”
转头冲张铭宇喊:“车上的东西,先搬学堂杂物房!”
麦田离荒地老远,楚琴逛得脚底板发烫,胳膊酸得直抖,还是把小宝稳稳抱在怀里。
路上她边走边跟吴村长比划:“村长,我要块细长的荒地,最好挨着官道。”
“有!就在官道边上,中间隔着个小土坡。”
村长一拍大腿,“你要那块?便宜给你!谁嫌它太敞亮,怕流寇踩点,压根没人问价。”
他挠挠后脖颈,皱眉又补了句:“袁娘子,真要那儿?离村太远,出点啥事咱连个喊声都听不见。”
楚琴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明白位置——正合她胃口!嘴上赶紧笑:“不在这儿住,就盖作坊。
运砖运料,近点省多少脚力啊。”
“嗐,早说嘛!”
村长拍拍胸口,彻底松了气。
到了地方,楚琴一眼就认准了——坡缓、土硬、视野敞亮。
当场拍板,一百两银子拿下一百一十二亩!
第二天刚扒拉完早饭,她牵着小宝直奔村长家。
立契、交钱、送官府验印,全靠村里借的马车,颠得小宝直往她怀里拱。
听说五棵树村有人来盖章,知县徐光泽居然亲自迎到二门。
一听是“袁娘子”
,眼睛都亮了:“就是总兵大人夸过、知州大人记在心上的那位?”
徐知县当场盯着她看了三秒,笑着点头:“砖窑?好!比铁匠铺实在!”
回屋她掰着手指头算账:一千两看着多,买地、雇人、建房、备料、请匠人……眨眼就光。
不如先烧砖!高岭土满山跑,煤贵点,其他全是零碎钱。
几百两就能**。
耐火砖必须烧——以后炼铁用得上,大户抢着要,价钱翻倍。
一百多亩地,沿着官道铺开两里多地。
砖窑占一小角,剩下全留着:高炉、锻铁房、打磨间,全够!门口就是官道,车轮一转就走。
徐知县盯着楚琴直乐。
这姑娘挺带劲,怀里抱着娃,脑子还转得飞快。
他顺手一指城东那片乱糟糟的街口,说去那儿找人准没错。
那地方哪是市场,根本就是活人生计堆出来的破烂摊子。
地上蹲着一溜儿衣衫褴褛的汉子,像被风干的咸鱼似的,就等个主顾扔俩铜板。
楚琴挨个问手艺。
有人会砌墙,有人能刨木头,还有人连草绳都编得比别人紧。
她当场拍板,二十个全要了。
工钱一天二十文,管两顿饭——但灶台得自己搭,米面得自己淘。
楚琴甩出一把铜钱,叮当响得特别脆。
粗粮、锄头、铁锹全塞进牛车里。
吴村长陪着走了一路,楚琴才敢把这群生面孔往村里领。
真要单干?她连村口那条土狗都怕惹毛了。
太阳还没落山,楚琴又拉着村长蹲田埂上合计事。
第一件:村里菜地全包圆,青椒黄瓜随便摘;第二件:砍树得立字据,每劈一棵,山上补五棵苗。
她心里门儿清——粮店里的米面便宜,可家家户户院角那几垄韭菜、豆角,才是实打实的活钱。
荒地上堆着糙米和蔫白菜。
二十号人围一圈扒拉完午饭,抹嘴就抡锄头。
泥巴翻得像开了锅。
到傍晚楚琴拎着水壶晃悠过来时,差点被眼前景象呛住。
二十个光膀子汉子,用树枝茅草搭出十来个歪歪扭扭的窝棚,烟囱里正冒青烟。
她挠挠后脑勺,忍不住凑过去问:“你们咋整的?”
人群里站起个黑大个,胳膊比她大腿还粗,晒得发亮的脸上全是汗渍。
他搓搓手,露出一口白牙:“他们叫我阿百。”
楚琴愣了下:“百家?”
“对,百家姓的百。”
他脚边踩着半截麻绳,随手一扯,绷得笔直。
啊?楚琴愣住,手里的茶碗差点歪了。
这青年低头搓着衣角,声音平得像晒干的河床:“我五岁前在慈幼局,后来被拐,发烧烧糊涂了,人贩子嫌麻烦,直接把我丢路边。”
他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自己爬进山脚一个看地窝棚。
村里穷,没人敢领养,可也没人扔下我。
你家一口粥,他家半块饼,补丁衣服轮着穿——百家饭,百家衣。”
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抬手挠了挠后颈:“老村长说,姓就叫百家吧。
结果东伦兵来抢粮那天,我上山砍柴……回来时,灶冷屋塌,鸡都没剩一只。”
楚琴嗓子发紧,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今天活儿干得真快。”
她眨眨眼,把酸胀压下去,“咋弄的?”
“二十个人,分两拨。”
百家弯腰捡起根枯枝,在地上划拉,“一拨搬石头,一拨上山捡木头。”
“捡……木头?”
楚琴皱眉,“不砍树?”
“砍啥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