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吕先生搓着下巴直叹气:“农具能这么搞,铁锅怕是不行啊。”
他盯着手里的铁疙瘩直摇头:“真要先铸板再敲形,费劲不说,还慢。”
楚琴咬着嘴唇琢磨,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
小宝蹲在旁边剥花生,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按一挤,“咔”
一声脆响,壳就开了。
花生仁堆成小山,壳子却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像摞起的小塔。
楚琴眼睛一亮,一把抱起孩子“叭”
亲在脸上。
“吕先生您瞧!”
她抓起两片壳子,“中间灌钢水,照烧砖那法子,烧模子!”
吕先生翻来覆去捏着壳子,指腹摩挲着边缘:“我师父提过这路子,早年试过,铁浆太硬,压不薄,冷了还崩。”
“咱这钢不一样。”
楚琴抄起锤子咣咣砸几下,“韧劲赶上熟铁,硬气却比百炼钢还足。”
吕师傅腾地站起身,裤腿蹭翻了矮凳,又猛地刹住:“楚娘子,咱这钢得有个名儿吧?总不能光叫‘新钢’。”
“宝钢一号!”
她脱口而出,顺手把马勺塞进他手里。
泥巴和水搅成糊,裹住倒扣的大铁锅。
吕师傅拿弧形木尺一寸寸刮,泥层薄厚匀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模具胚子摆了一排,连楚琴做饭用的马勺都没放过。
“这玩意儿撑不了几天。”
他抹了把汗,“四五天就得换新。”
“铁锅也得做。”
他忽然抬头,“百姓哪买得起钢锅?咱这法子要是成了,铁锅能便宜一半。”
楚琴愣住,指尖还沾着花生碎。
原来卖锅,也能挣大钱。
楚琴兜里现在真没几个子儿。
表面看挣了八千两,可打点、材料、工钱一扣,剩下不到四千。
二十号人张着嘴等吃饭呢。
这砖厂生意是一锤子买卖。
得赶紧琢磨个能长久的营生。
十月底了,地里早收干净。
粮税一交,大伙脸都垮了。
今年旱得厉害,稻子麦子瘪得像被抽了筋。
交完公粮,家里存粮撑不到开春。
工地上老听见村民嘀咕:
“这年头,喝西北风都得省着吹。”
好歹楚琴这儿活儿不断,还能贴补点油盐钱。
天冷得刺骨。
楚琴自己烧着煤,暖和是暖和,就是不爱去接待厅。
那屋子空旷得能跑马,火盆端进去跟没点一样。
她琢磨着焊个铁炉子,接根烟囱直通屋顶——丑是丑了点,烤红薯都行。
钢锅试成了。
脱模后拿砂纸蹭两下,锃亮!
连铁匠都不用请。
给三个村长各送一口锅。
谢先生多捞了个马勺。
张二妮也分了一个——小灶上炒个青菜,正合适。
她不主动套近乎,也不招人嫌。
离村子远,耳根子清净。
现在背地里提她名字,全是夸的:“东家仁义。”
今儿天阴得发黑,风刮得人脸疼。
楚琴裹着袄窝在屋里,琢磨吃啥。
小宝蹿高了,胳膊细得能掐出水,得补。
推开厨房门,面缸堆得冒尖。
半年前刚来时,连面袋子底都要抖三遍。
现在米缸面缸,全满当当。
挖一勺猪油,白花花硬邦邦。
往锅沿上“哐”
一磕,油块掉进锅里。
滋啦一声,肉香混着焦气直往鼻子里钻。
楚琴皱着鼻子直摇头:“这味儿太冲,真受不了。”
小宝噔噔跑进来,踮脚扒着灶台边沿,眼巴巴瞅着锅里。
他小手往口袋里一掏,哗啦抓出把东西,直接往楚琴嘴里塞。
楚琴连看都不看,嘴一张就接住。
咔嚓咔嚓嚼两下,满口焦香——是炒黄豆!
“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楚琴笑得眼睛弯成缝,顺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
小宝歪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
半年过去,他头顶那撮毛终于能扎个小揪揪了,其余头发还跟蒲公英似的乱翘。
楚琴每天得用刨花水给他梳头。
这玩意儿便宜又好使,剥点榆树皮,刨成薄片泡水就行。
山就是楚琴的百宝箱。
石头垒灶,榆树做胶,野菜当菜,野果解馋。
猪油在锅里咕嘟化开,楚琴倒进面粉、花生碎、榛子仁,铲子不停翻。
小宝吸溜着鼻子,口水都快掉进锅里了。
“你猜怎么着?”
楚琴一边炒一边笑,“每次我卡壳,你准冒个新点子!剥花生那天,我就琢磨出铁锅模具;嫌猪油腻,你立马送来黄豆——咱试试榨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