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面试不是走形式。

校方犯愁：四岁娃娃，往哪个班塞？

外舍、内舍、上舍，听着像江湖门派，其实是年级划分。

新生全塞外舍打基础，再凭考试往上挪。

考得好进内舍，那是拔尖班；

再往上，就是上舍——专挑苗子喂养的实验班。

小宝太小，四个外舍老师轮番上阵考他。

结果谁都不想接手，又谁都松了口气。

为啥？

他直接跳级进了内舍丁班。

内舍那几位先生脸都绷着，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来。

四岁？背得比他们徒儿还熟？

不信，又不得不信。

抽签分人时，仨人笑嘻嘻推丁班老师往前站。

那人手心全是汗，嘴角往下耷拉。

丁班本来收的都是家里有钱、功课稀松的娃。

突然空降个神童，还是奶声奶气的小不点……

他连教鞭都拿不稳了。

楚琴压根不知这些弯弯绕。

宋夫人派大管家跑了一趟，事就办妥了。

人家管家出门，连街口卖糖葫芦的都点头哈腰。

她自己去？怕是连门房都懒得搭理。

书包、课本、校服，全拎回来了。

楚琴二话不说，把剩的半盒宝石装进描金匣子，送回知州府。

转头就翻出牛皮料子，画样、量尺寸。

张二妮一针一线缝，小书包肩带还加了软垫。

小宝试背时，踮脚晃了晃，笑出俩酒窝。

张二妮乐得直拍大腿，楚琴一来，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

怕辜负人家信任，连回村看爹娘都顾不上了。

楚琴塞给她一包花生，说清明后撒进地里，秋收全归自己。

小宝用的竹纸，楚琴跑遍三条街挑的。

家里早堆着宋夫人、洪夫人送的纸，多得能盖房。

可她偏要亲手买——中年老妈子的心思，谁懂？

小宝现在叫楚懂了。

随她姓，用孟懂的名字。

起名那会儿五味杂陈，真定下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宝炉集团挂牌那天，她让喊“楚董”

，大伙儿脸都僵了。

这下好了，儿子叫楚懂，“董”

字不用喊，心里已经当上了。

小宝穿着月白袍子，戴黑冠，小手攥紧楚琴的手往府学走。

她鼻子发酸，又挺直了腰杆。

以前送孟懂上学也是这样。

她肩上挂书包，手心全是汗，牵着儿子一步一稳。

府学离家就一刻钟，她照旧陪走。

刚到门口，一群小孩儿围过来指指点点。

“哎哟，哪来的？牵婆子手？”

“哪家没人啊，让个粗使妇人送？”

“小门小户，土气！”

小宝耳朵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娘才不是婆子！只是不爱擦脂抹粉罢了。

楚琴低头瞅瞅自己——衣服干净，就是没镶金边。

她蹲下，麻利把书包扣在小宝背上。

抬眼扫过去：马车旁站的，树荫下笑的，全是一脸欠揍样。

比小宝差远了。

她拍拍儿子肩膀：“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比衣裳的。”

这话她说了八年。

以前对着孟懂，说的是：“上课别走神，笔拿稳了。”

小宝点点头，转身往里跑。

校门口人声鼎沸，书包晃荡，背影越来越小。

人一多，楚琴立马察觉不对劲。

别的娃都有哥哥姐姐拎书箱，就小宝自己背着个牛皮双肩包。

那包旧得发亮，边角都磨白了。

他肩膀绷得直直的，走路带风，像棵刚抽条的小树苗。

天天跟卓耀练体能，这孩子蹿得比竹子还快。

六岁娃的个头，眼神却亮得扎眼。

他三步并两步往前冲，把拖拖拉拉的同窗甩开老远。

可那些小脑袋瓜，全扭着朝他后背张望。

楚琴回家时手心全是汗。

当年送孟懂入园，她差点把手机捏碎——视频里娃在玩沙，谁哭谁摔跤，全靠猜。

现在更悬。

小宝进书院，连张照片都不给拍。

她坐立不安，盯着门口看了整整一天。

门一响，小宝扯着嗓子喊热。

大冬天穿厚袍子，额角居然沁出细汗。

楚琴跟进去，看见他正把袍子往床底塞。

这孩子向来叠得整整齐齐，从不乱扔东西。

“明天还得穿呢。”

她一把捞起袍子。

小宝猛地缩脖子，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膝盖处破了个洞，灰白棉絮钻出来，像冻僵的蚯蚓。

楚琴蹲下想卷他裤脚，他脚踝一拧，躲开了。

“门槛太高，绊了一跤。”

他笑嘻嘻的，嗓音却发紧。

“这袍子早该扔了，又硬又扎人！”

楚琴摸着粗布料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