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小宝攥着补丁书包,仰头冲娘笑:“破点没啥,我能背下来。”
楚琴叹气,手指捻着线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推开门,书包黑得像炭块。
小宝蹲地上扒拉:“厕所回来就成这样了,谁干的?真不知道。”
课本硬邦邦粘成砖,字糊得只剩墨团。
“课上咋办?”
楚琴捏着书脊发愁。
“背呗。”
小宝晃晃脑袋,“明儿乐理课,这本儿用不上。”
她刚松口气,转头看见新书包又黑透了——盖子大敞,墨水淌满整个内袋。
砚台那点墨哪够泼这么匀?肯定不止一个人动手。
他扫一圈教室,没人盯他,连偷笑的都没有。
作业本全废了,纸页吸饱墨汁,字迹泡成鬼画符。
先生跨进门就吼:“楚懂!你敢糟践圣贤书?”
小宝赶紧拱手:“先生,我接水去了……”
“还嘴硬!”
先生胡子直翘,“穷孩子抄书抄到手抽筋,你倒好——”
“真不是我!”
小宝脱口而出。
“放肆!”
戒尺拍桌,“尊师重道四个字,你认不认?”
小宝低头搓衣角:“学生没护好书包……”
“念你年幼,罚站一节课。”
他站直身子,指甲掐进掌心。
楚琴明攥着书包带子站在校门口,心里直犯嘀咕。
小宝又没出来。
手机嗡嗡一震,陌生号码发来消息:速来舍谕室。
他挠了挠后颈,快步往里走。
这回真不是忍气吞声——他是密侦司的人,查谁不是抬抬手的事?
可小宝胳膊没红、脸没肿,他就不想动真格。
再说了,他打心眼里敬重教书的。
小时候老师给他补过课,一碗热汤面端上讲台,他记到现在。
推开舍谕室门时,小宝正蹲在墙角叠纸船。
手指沾着墨,鼻尖还有一点干涸的蓝印。
“先生说他背《孟子》。”
舍谕把书往桌上一放,“四岁,全篇顺下来,一个磕巴没打。”
楚琴明低头看儿子。
小宝仰起脸,睫毛忽闪:“爹,我昨儿夜里练了三遍。”
那本被撕烂的《孟子》,纸页边都磨毛了。
隔壁班传来朗读声,拖腔拉调,像老牛拉破车。
小宝忽然插嘴:“‘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后面是‘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舍谕愣住,茶杯停在半空。
先生进来时袖口还沾着粉笔灰。
他盯着小宝看了三秒,喉结动了动,转身从书架抽出新课本,啪地拍在桌上。
“下回,用这个。”
小宝伸手去拿,指尖蹭过书脊,轻轻一颤。
小宝这孩子,真让人头大。
收又不能不收,收了还老出状况。
他不是故意招事,可倒霉事儿总往他身上贴。
躲都躲不开,烦死了!
昨天挨了训,今天更惨。
上完厕所回来,书包里居然盘着一条野鸡脖子蛇!
小宝手一抖差点松开,冷汗直冒。
可想起娘亲那句“为了儿子,天塌下来也得扛”
,硬是咬牙攥紧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有人啃糖,有人折纸飞机。
没人看他,更没人看他手里那条扭动的玩意儿。
上课铃响,先生端着紫砂壶晃进来。
刚走到讲台边,屁股还没挨上椅子——
小宝默默站过去,把蛇往上一递:“先生,我包里多了这个。”
先生眼前一花,腿一软,直接坐空。
哐当!茶壶摔得粉碎,茶叶撒了一地。
“楚懂!!!”
他嗓子都劈叉了。
小宝慌忙伸手:“您没事吧?”
可胳膊太短,蛇离先生脸就一拳远。
先生当场白了脸,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无父无君!禽兽不如!”
他手指都在抖。
小宝心里咯噔一下。
谁骂人张嘴就来《孟子》?可这锅我不背!
他手一垂,蛇还攥着:“先生,您坐地上凉不凉?”
“茶壶碎了,您没抓稳,怪谁?”
“您骂我禽兽,那‘仁者爱人’四个字,写在您教案第几页?”
话音刚落,他就被拎去办公室了。
楚琴接到电话,心一下子沉到底。
再看班长那副表情——斜眼、撇嘴、抱臂,像看个闯祸精。
这眼神,熟得很。
楚琴一瞅班主任发来的“放学留一下”
,手心直冒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见老师?那感觉跟陪娃挨批差不多,站都站不直。
她赶紧捋平衣角,手指顺了顺刘海,深吸一口气,跟着舍谕往书房走。
小宝正贴门站着,小脸仰得老高。
楚琴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墙缝里那只壁虎,都快爬到房梁上了。
舍谕指了指门就转身走了。
楚琴刚张嘴想喊儿子,屋里炸出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