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2)
“这还怎么教?整整一天,他认过错没有?!”
“老师,您倒是说说,我哪儿错了?”
小宝眼皮都没往下耷拉,声音懒洋洋的。
楚琴脚跟钉在地上,没动。
“听听!哪家养的孩子?才几岁就敢顶撞师长!”
“聂先生消消火嘛。”
有人慢悠悠接话,“现在的孩子,啥样没见过?家教的事儿,咱管不了。”
话听着软,字字都往火上浇油。
“老夫早说过,不该收这孩子!”
那老头嗓门沉,“野马似的,家里怕是根本管不住,送这儿图省心吧!”
楚琴心里嘀咕:您家孙子不也淘?装什么圣人?
“呵,这烫手山芋,偏您敢接。”
丙班老师凉凉补刀。
班主任一直没吭声。
楚琴知道,他在憋着气——真要能甩锅,早把小宝塞丙班去了。
“小宝。”
她轻声叫。
孩子猛地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告诉娘,为啥在这儿罚站?”
心口像被揪了一下。
自己都没这么狠罚过他。
“娘……”
小宝鼻子一酸,眼圈泛潮,硬绷着嘴角。
“站多久了?”
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没血色。
肯定是站久了,腿都麻了。
“就一小会儿!”
他赶紧摇头。
楚琴没再问。
拧开保温杯,把嘴对准瓶口,吹了吹,喂他喝两口温水。
牵起他冰凉的小手,抬手敲门:“聂先生!”
门一开,蹦出个瘦竹竿似的男人。
脸还绷着,眉毛拧成疙瘩,山羊胡稀稀拉拉,脑门亮得反光。
“聂先生,我是楚懂他娘。”
楚琴把小宝往怀里拢了拢。
“进来吧。”
男人嗓子发紧,硬挤出几个字。
楚琴牵着娃就往里闯,鞋底蹭过门槛都没停顿。
搁现在她早吓死了,哪敢硬闯老师办公室?
可这会儿她心口烧着火。
小宝小脸煞白,小腿直打颤——四岁娃娃站这么久,骨头都得软了!
她一把按小宝坐上旁边锦墩,水壶塞进他小手里。
旁人瞪眼?她当没看见。
自个儿挺直腰杆站着,声音放得又轻又稳:“聂先生,我家崽犯啥错了?”
“你们家断根儿啦?女人都敢往学堂钻?”
角落里飘来一句苍老的话。
楚琴扭头,眼皮都不抬:“老爷子,咱家真没男人。”
她心里早把这老头划成空气了。
“你!哼!”
老头气得胡子翘起来,“怪不得养出这种混世魔王!”
“敢问您贵姓?我跟聂先生说话,您插哪门子嘴?”
楚琴盯着他,“姑娘能生娃,咋就不能念书?”
老头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我是聂明远。”
中年男人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那老头可是府学活祖宗。
先皇钦点的进士,回乡教书纯粹是赏脸。
谁见了不点头哈腰?
聂明远额头冒汗——自家学生惹祸,倒让这妇人把祖宗气得直喘。
“聂先生,喊我来干啥?”
楚琴转头问。
“干啥?问你儿子去!”
他袍袖一甩,茶盏盖都震得跳起来。
楚琴蹲到小宝面前,指尖擦掉他额角汗珠:“说,宝贝,咋回事?”
小宝站得笔直,小手背在身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连标点都没喘气。
聂先生心里那句台词早飞了——
“我吓先生,先生骂我,我还顶嘴。”
可这娃记性太绝,字字清楚。
他挠挠耳朵,又补了一句:“我问先生是不是没看好自己东西,因为昨天我书包被泼墨,今天没书用。”
“教育”
俩字,他咬得特别重。
楚琴一掀袍子站起来,直盯聂先生眼睛:“所以,罚我儿子站三小时,就为这?”
聂先生脸涨成猪肝色。
四岁崽子不跪着认错,家长还敢掀桌子?
旁边几个先生开始念经:“养不教,父之过……”
楚琴冷笑打断:“我男人战死边关,尸骨没回来。”
空气突然结冰。
她往前半步,袖口擦过桌沿:“四个大人,围一个四岁孩子罚站?饿着他三个钟头?”
丙班先生刚张嘴,楚琴眼皮一掀:“你闭嘴。”
那人当场缩脖子,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师者,传道第一。”
她声音不高,却像刀刮青砖,“你们传的哪门子道?”
“孔子说,自己站得正,不用喊,人就跟着走。”
“你们自己歪着,凭什么让人听?”
“教书先教做人。
你们连基本道理都拎不清,还敢拿戒尺?”
“地痞抢钱还知道挑软柿子,你们倒好,专捏最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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