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楚元却撇嘴:“哥,你生意太小,大伙儿闲得只能刨土解闷!”
话音没落,他扛起锄头蹽得比兔子还快。
年轻真好,浑身是劲儿。
楚琴盯着他们后背直发酸。
可一扭头看见自家那几个老成持重的,酸劲儿立马没了。
老于、老赵四十出头,剩下几个也就三十挂零。
洪亮送来的十个老兵里,好几个刚过三十。
可站那儿跟树墩子似的,稳得不像话,活像五十岁的老农。
搁现在,三十岁还在纠结要不要脱单呢。
可这儿三十多的人,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吴村长才五十出头,大孙子婚事都提上日程了——要不是外家拖着,早定亲了。
十八岁的小兵在楚琴眼里还是高中生,该蹦该跳才对。
结果三十岁的倒个个儿像退休干部,走路都带风声。
再摸摸自己胸口——二十多的身子,四十岁的脑子。
不光社会压着,更多是自己把自个儿捆得死死的。
百家兴刚接手活计,楚琴拽起楚元就往州城冲。
孩子放学不能误!
抄近道拐进胡同口,又撞见聂先生。
一个男人堵在小院门口吼:“我算仁至义尽提前打招呼!真赶你走,你也挑不出错来!”
聂先生缩着脖子嘟囔啥,楚琴根本没听清。
她甩鞭子催马,心却沉下去半截。
楚元频频回头,马屁股都快被他盯穿了。
她其实懂聂先生。
学生家里背景太硬,老师谁也不敢碰。
真闹起来,弱的一方挨点亏,反倒是最省事的法子。
校园霸凌为啥总没人管?
老师真看不见?未必。
有时候,装瞎也是活命的本事。
小宝一进门就耷拉着脑袋:“聂先生走了,书箱都搬光了。”
他踢了踢门槛,声音闷闷的:“课讲得挺实在,字也教得认真。”
楚琴没吭声。
楚元手指绞着衣角,张了张嘴又闭上。
“心软了?”
楚琴斜睨他一眼。
楚元挠挠后脑勺:“百家兴那字,跟鸡爪子扒拉似的……要不,让他教咱那帮老兵?”
楚琴点点头。
第二天楚元就揣着两包点心上门了。
聂举人住的土屋漏风,窗纸破了三块。
他正蹲在院里补陶碗,手被豁了个小口子,血珠子直冒。
小时候爹捧着他考卷夸“这娃有出息”
,硬是把几亩薄田卖了供他念书。
二十岁才娶媳妇,生完老二那年中了秀才,爹却咳着血咽了气。
十年熬成举人,娘已经躺床上起不来,药罐子比饭碗还勤。
两个儿子读书要束修,自家田租收不上来,替人写状子赚的几文钱,还不够买灯油。
举人?听着响亮,其实就一张纸。
没官做,没俸禄,连免田税都得求着里正盖章。
像极了现在招聘会门口挤破头的大学生——学历够,岗位少,简历投一百份,回信没几封。
谁不想挑985的?可亲戚家孩子也考上了,你说用谁?
五棵树村谢先生也是举人,人家学生当知州,逢年过节礼盒堆满堂屋。
聂举人呢?得自己出门找活干。
聂先生没后台,全靠运气进了州学教书。
为照顾老娘、供儿子读书,他卖光田地,在城里租房住。
眼下饭碗砸了,房租也快到期。
房东还算厚道,提前几天打招呼。
可那点时间,够干啥?他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小院窄得转不开身,三代人挤着住。
现在连这巴掌大地方都要保不住了。
楚元一开口说请他去教书,老头眼圈当场红了。
二话不说,转身就跟着走。
楚琴没寒暄,没客套,直奔主题:“去五棵树村,教我家娃识字算账。
工钱照旧,包吃住。”
聂先生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回家打包行李。
刚跨出楚家大门,他猛地刹住脚。
挠挠头,支吾着:“其实……我真不清楚谁动的手,就是瞎猜……”
“猜谁?”
卓耀冷不丁**来,嗓门像打雷。
他昨儿就知道这事,心里憋着火。
见聂先生结巴,他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往起拎。
老头腿都软了,手直抖:“孟贤超……还有他几个跟班……”
楚元赶紧拦住:“够了,有名字就行。”
卓耀哼一声松手,甩袖走了。
他早把绊倒小宝那小子的脸刻进脑子里了。
楚琴给聂先生的任务简单明了:
不考科举,不用讲大道理。
教会认字、写字、算账,这就够了。
娃们想学别的,他乐意教,就教。
楚琴转头去找张二妮。
这姑娘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气色却越来越亮。
丈夫来信了,说在部队混出头了,当上大队长。
部队搞新编队,三个人一组,三组一中队,五个中队编成一个大队。
张二妮老公现在管着四十五号人。
兵役干到六十岁,但能提前退。
这退伍政策挺实在,不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