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2)
聂先生被撸,据说和他家有关。
可全班都绕着他走,偏他照常啃书、打哈欠、舔铅笔头。
沈老师心一软,红笔圈住他错字,写满半页批注。
尤正航本子上只印个“阅”
。
小宝的本子,边角都密密麻麻爬满字。
童生试一过,作文课就来了。
专练策文——将来考场上的议论文,格式比老妈催婚还严。
楚琴压根没料到,一开学就逼着写议论文。
小宝倒是不怵,就是写法太随意。
他满篇大白话,先生却要求策论体——引经据典、句句文言,每句还不能超过七个字。
比如写学堂教育,小宝提笔就写:“开设学堂主要为了三件事……”
立马被划掉。
得改成:“学堂之设,意在三端。”
楚琴咂摸出味儿了:这哪是作文?分明是文言翻译考试。
再说饥年吃水芹菜充饥,病死不少人——不行!得写“食楚葵以延命”
。
小宝脑子转得快,可惜书读得太少。
沈先生批改时,红笔密密麻麻,末尾还贴心列几本该啃的书名。
这种手把手的带法,楚琴自己真教不来。
可要是教神童,谁都说好。
轮到小宝头上?风声一传开,酸味儿就飘满了学堂。
没人敢说先生半句不是。
欺负小宝?那可太方便了。
尤正航第一个坐不住。
午饭在食堂吃。
家境好的都抢着送孩子来,伙食真不赖。
自助式,每桌带隔板,两人一桌,跟快餐店似的。
打饭区一排炉子烧着开水,专人盛饭倒水。
别人家小厮代劳,小宝偏拉秋生一起排队。
今儿尤正航也来了,慢悠悠**队里。
上午刚有人“不小心”
扫落小宝的稿纸。
纸片飘地上,露出沈先生朱批:“此段可圈,宜深研《礼记·学记》。”
全班都看见了。
丁班那个“天才”
名号,到头来就换了个冷冰冰的“阅”
字。
小宝才多大?开裆裤刚缝好没几天,先生倒手把手教他写字。
尤正航气得直跺脚,指甲快掐进掌心了。
小宝端着饭盒,攥着豁口茶杯去接水。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他挑了个最短的,老老实实站末尾。
“喂!插队啊你?”
尤正航的小厮嗓门贼亮,胳膊一横,挡在小宝跟前。
小宝扭头,看见主子站在后头,下巴抬得比房檐还高。
话没出口,旁边几条队里孩子嗖嗖往尤正航身后钻。
眨眼工夫,小宝反倒像真挤进来似的。
他低头瞅瞅自己手里的杯子,又看看后面空荡荡的队尾。
干脆转身,挪到最后一个位置站着。
小厮立马跟上来:“哟,这都站不直?州学门槛太高,您怕是迈不过去吧?”
“先生教一个字,您得抄三遍——还抄不对!”
人群哄笑起来,有人踢起小石子:“背首诗听听?”
“别闹,人家连‘之乎者也’都分不清呢!”
“嘘——上回点名,他连自己名字都不敢应声!”
吴秋生端着两份饭菜折回来,没找着人。
踮脚扫一圈,只见水池边围成个圈,叽叽喳喳像炸锅的麻雀。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往里扒拉。
几个高个子男生肩膀一耸,结结实实堵住缺口。
“碰我一下试试?”
“你敢推?”
秋生硬生生刹住脚,鞋底在地上磨出白痕。
再往前,小宝就被彻底盖住了。
小宝把饭盒换到左手,右手抹了把脸。
“滚远点。”
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地。
“哈?谁耳朵聋了?”
“再说一遍?”
他仰起小脸,把那俩字又甩出来:“滚远点。”
秋生牙关一咬,肩膀一沉,直接往人堆里撞。
管你谁的手肘、谁的后背,撞开了算!
这群人真能让秋生吃亏?
连他们家小厮都围上来,指着鼻子骂:“你瞎撞啥?胆子肥出天际了!”
“啧啧,规矩都喂狗了?一个下人敢往贵人身上撞!”
小宝直接把袖子一撸:“他是我哥!不是下人!”
“哈?你这小脸蛋儿,天生就带奴才相!”
“还哥?跟下人称兄道弟,你自个儿不就是个下人?”
旁边尤正航的小厮阴阳怪气补刀:“哎哟,下人可不会写诗。
他要是能诌两句,那还真不算下人。”
“你们——太过分了!”
秋生拳头捏得咔咔响,“写诗谁不会?让开!”
几个学生歪嘴斜眼,笑得肩膀直抖:
“哎哟喂,下人滚边儿站好!轮得到你插嘴?”
“还‘谁不会’?小子,今儿你要当场憋出一首,我就认这小屁孩当祖宗!”
“跟下人费什么话!”
“他说那是他哥?行啊,他要真会作诗,我立马喊他哥!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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