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火锅看着像炖菜,可那阴阳鱼锅子一摆出来,立马让人眼前一亮——热气腾腾,还透着股说不清的讲究劲儿。
两口铁壶锃光瓦亮,蹲在炉子上咕嘟冒泡。
一壶清汤,一壶辣汤,肉片堆得老高,管够夹。
过年都没这么敞开了吃。
小宝不是谁都能搭伙的。
这十二个娃,是昨天帮过忙里最实在的。
那个牵过他手的男孩,正低头擦筷子。
边涮边聊,小宝忽然抬头:“刚开学,住宿费先不急交。
你们想住,随时来。”
孩子们一下没了声音。
就算小宝说话算数,真能住进来,饭钱呢?这儿顿顿硬菜,比住校贵多了吧?
更别提人情这事儿。
他们啥都不是,拿啥还?
楚琴端着空碗过来,想瞅瞅儿子有没有偷吃火锅。
结果一眼撞见个半大少年,正埋头给小宝调芝麻酱。
筷子尖儿拨拉着小碗里的肉片,浇酱、拌匀、递过去,动作熟得很。
小宝张嘴就接,连吹都不用吹——早晾好了。
这孩子不咋出挑,没长成小明星那样,可做事稳当,眼神里透着股耐性。
小宝一见娘亲,赶紧抹嘴:“娘!我吃菜了!就涮了一筷子,真不烫!”
楚琴憋着笑:“行,婶子来问一句——谁待会儿愿意搭把手干点活?”
“婶子,我们能干!”
温润少年立刻站起来。
他听人说过,小宝娘是当官的。
“快坐快坐,叫婶子就行。
秋生,你照看大家吃饱啊。”
楚琴一看气氛紧绷,转身就走。
“小宝,你娘……哦不,婶子,一点儿不吓人啊。”
“对对对,完全没架子。”
“她平时也这样?”
话一出口,娃们自己都愣了——这问题不该问。
可心里那点好奇,根本压不住。
小宝仰起小脸:“我娘天天都这样,软乎乎的,可好啦!”
秋生一拍大腿:“嘿,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知道啥叫温柔?婶子待咱可没得挑,就是不爱多话。”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萝卜头,打哪学来的词儿?
饭碗一推,孩子们呼啦围住楚琴。
小宝踮脚递过图纸:“娘,有活儿不?我们能干!”
楚琴摊开两张纸。
一张是纺车全貌,另一张密密麻麻画着零件。
“想搭个纺车,手慢,缺帮手。
你们有空没?”
这些娃,书包比锄头重,家里当宝贝供着,谁碰过木头铁器?
可图纸一亮,眼睛全亮了。
“婶子,您亲手画的?”
温润如玉凑近瞅。
“嗯。”
“女子咋会画这个?”
“这锯子,您真用过?”
“这玩意儿到底干啥使?”
你一句我一句,跟炒豆子似的。
楚琴刚张嘴,小宝就抢答:“娘讲过,学问没男女之分,也不只装在书里。
种地、绣花、识字,样样都是本事。”
娃们愣住,挠头咂摸。
小宝又晃脑袋:“娘还说,干活不分男女,脑子更不分人畜。
牛知道拉犁,狗懂护家,人有时候反而糊涂。”
大伙齐刷刷盯向楚琴——这婶子,话不多,句句砸心窝啊。
看图、认工具、动手试,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楚琴早料到了。
临走,她往每人手里塞块糖:“住这儿,吃住包圆。
偶尔喊你们搭把手,愿不愿?想好了找小宝,哦不,找楚懂说。”
温润如玉捏着糖纸点头:“婶子,我们回去合计合计。”
他心里早点了头——这娘亲身上,有他掏空书本也找不到的东西。
小宝带着十一个小伙伴,拎着铺盖卷就来了。
学里突然开始收束修,大家干脆搬进楚家。
楚琴早腾好了三间房,四人一间,全安排在前院,跟老于他们挨着。
每人发个蓝布双肩包,拉链锃亮,背带还缝了软垫。
小宝再也不坐马车了,每天踩着晨光走路去学堂,一路踢石子、讲笑话、分糖块。
羊毛线早搓成了团,老于他们手巧,纺车打磨得能照出人影,边角都磨圆了,生怕刮着楚琴手指。
她哪知道这群老兵心里把她当自家闺女护着?真知道了,估计得捂脸躲三天。
楚琴正咔咔织毛衣呢。
先紧着老于、老赵他们几个年纪大的来,当年打仗落下的旧伤,一遇阴雨天就犯抽。
烤串签子也削得滑溜溜,尖头磨成小圆球,粗布反复擦到反光,就怕沾了毛线。
听说孩子们到了,她放下棒针迎出去,顺手塞给每人一本手抄册子:“先抄这个。”
教材是她熬灯油编的,《认字本》《算术本》《救命小窍门》,薄薄三本,字大行疏。
《救命小窍门》里记着:螃蟹不能配柿子、烫伤立刻冲凉水、止血按压伤口上方、枸杞泡水别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