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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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这活儿,向来是娃娃们的差事。
楚琴盯着那些沃斯汉子的手——粗茧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腕子上青筋跳得像绷紧的马缰。
花依家的族人辫子从后脑勺编起,少的五根,多的八根,发梢挂着银光闪闪的小坠子,右耳还戴着同款耳环。
他们穿的褙子跟楚琴身上这件差不多,都是开衩长袖,可人家领子翻得老大,袖口绷得紧实,边儿厚实得能挡风。
自家袖子窄得像筷子,人家裤脚和袖口一样收得利索,走起来带风。
腰上勒着牛皮蹀躞带,不光束身,还垂着好几条小绳,钩子上挂满家伙:小刀、火镰、短斧,叮当响。
楚琴盯着那大翻领直点头——脸显小,脖子拉长,整个人立马挺拔三分。
蹀躞带?算了,她摸了摸腰包,里头针线药瓶全齐活,比挂一堆铁疙瘩实在。
再瞅靴子,牛皮的!大宣城里满街小羊皮,牛皮靴倒稀罕。
听说禁屠牛,难怪少见。
“阿爸!他们有粮!能换东西,不用铜钱!”
花依拽着个壮汉胳膊直蹦。
那人膀大腰圆,哪像大夫?倒像能把马扛起来的主。
“小宝,这是我阿爸!他啥马病都治得来!”
花依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晃人。
楚琴嘴角一抽。
哦,兽医。
安图塔把闺女托上肩,目光扫过商队:“小丫头说你们带粮来了?”
花依踮脚指:“他叫小宝!说能换粮!还没问名字呢!”
安图塔视线落楚琴身上,这姑娘站得直,眼神稳,像拿主意的人:“真能换粮?”
“能。”
楚琴干脆点头,“你们有啥?”
“兽皮、药材、牛角、风干肉……”
他话没说完。
“羊毛也算!”
花依抢答,还朝小宝眨眨眼。
小宝这小子,三句话搭上牧民,开局稳了。
汉子们把马撒河边,有的喝水,有的啃草,还有几匹干脆踩进水里,蹄子泡得舒坦。
安图塔吼一嗓子,人全围过来。
楚元老于蹭到楚琴旁边,商队小伙儿手心冒汗,腿肚子直抖。
锥子哥眼皮都没抬,朝后一摆手。
密侦司几个麻利搬出豆饼,**、架烤,油星滋滋跳。
请客吃饭嘛!一块豆饼搞不定?那就两块!
楚琴朝沃斯汉子们摆摆手,招呼他们坐下开吃。
这些人全会说大宣话,聊几句才知道,早跟大宣熟得很。
东伦国靠着跑商跟沃斯打交道,小国没被吞掉,就靠这买卖活命。
他们夹在中间当二道贩子,一边拿大宣的便宜货,一边高价卖给沃斯。
先皇那会儿给的全是免税品,有些干脆白送。
转手一卖,赚得盆满钵满。
东伦人讲大宣话,沃斯孩子从小学双语,听得懂也说得溜。
大宣的东西他们稀罕得紧,可兜里没钱,只能干瞪眼。
“我们不会做生意,也没本钱折腾。”
一个汉子挠着后脑勺,“互市?想都不敢想。”
“你们商队压根不来咱这儿,来了我们也掏不起钱,久而久之,谁还来啊?”
张铭宇说过地图画得太窄。
这次楚琴绕大圈走,专挑山脚边溜达。
好几天不见人影,就是这么来的。
楚琴说话声音软,遮不住女儿身。
沃斯人眼神直往她身上飘。
她懒得搭理,抬手指指车队:“有粮。”
五十辆马车一字排开,汉子们当场松了肩膀,笑呵呵领路。
村子小得可怜,几十个毡包散在草地上。
蓝得刺眼的天,白得晃眼的云,绿得发亮的草,还有懒洋洋的羊群。
干活的妇女老远瞅见马队,手里的活儿一停,齐刷刷扭头张望。
娃们骑在爹脖子上,小胳膊挥得像风车:“阿妈快看!来客人啦!”
进村就端上热腾腾的牦牛肉,酸得掉牙的酸奶灌进喉咙。
花依她妈突然跳起来,指着双耳铁锅尖叫:“这锅!这锅能用!”
楚琴正舔嘴角酸奶,抬眼就撞上那双眼——亮得吓人,比看见白面还激动。
铁锅比粮食更抢手?行啊,这生意好谈!
楚元从另一辆车拖下几口马勺:“咱还有这个!”
一群女人围上来,伸手摸锅沿,笑得合不拢嘴。
单手拎得动,比陶罐强十倍!
楚琴盯着那口锅,越看越像村头王婶腌酸菜的陶缸。
药罐子都比它顺手。
“咋换?”
几个妇人围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楚元挠着后脑勺,瞅向妹妹。
楚琴心里盘算着:一袋粮换一匹马,可这锅……还没定价。
大宣地界上,二百斤粗粮,刚好顶一口铁锅的价。
按理说,也值一匹马。
她刚张嘴要喊“一匹”
,小宝抢答了:“两匹!”
楚琴嘴还半张着,硬生生拐了个弯:“啊……对!”
卓耀凑近:“主子?有事?”
楚琴没吭声,只眨了眨眼。
牧民们乐得直拍大腿。
小宝却垮下小脸——他觉得,自己喊少了。
“今儿算咱们商队开张!”
楚琴扬声说,“就听孩子的!但你们别往外传啊,传出去我们得喝西北风。”
小宝仰头盯她娘,嘴角抽了抽。
这脸皮,真够厚的。
他们只买了二十口锅。
还得留马交差,得换粮,一家顶多扛走一口。
“这刻的是花?还是字?”
一妇人指着锅耳上的印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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