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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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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琴纳闷:比谁手快?那该让男人上啊。

兽医安图塔掏出鹰骨笛“当惹”

,凑嘴一吹——尖得刺耳!

女人们唰地动手,剪刀声噼里啪啦炸开。

那笛子五孔,声音亮得像鹰叫,纯当发令枪用。

剪刀飞舞,羊毛团团往下掉。

女人手腕灵得很,大剪刀在毛里钻来钻去,几乎看不见影儿,

只瞧见白毛簌簌飘,跟下雪似的。

外层毛泛黄,尾巴那儿还结着黑疙瘩,脏得能搓出油。

有人专留尾巴毛;有人给公羊头顶留圈毛,活像长了螺旋角的狮子;还有人蹄子上毛一根不动。

楚琴口罩戴得严实,还是忍不住捏鼻子。

内层毛倒是雪白,可全场膻味直冲脑门——臭!真臭!

“安图塔,为啥留这么多毛?”

楚元替妹妹问出声。

“自家羊做记号呗!”

他咧嘴笑,“剪法不一样,认羊不费劲。

留毛的全是公羊——臭美!”

楚琴这才懂了,为啥全是女人上手。

剪得有模有样,造型还各不相同。

剪刀活儿讲究,不是电推子那种傻推。

一刀一刀下去,毛茬自然起棱、落坑。

高手能把坑棱排得整整齐齐,像手织毛衣的纹路。

新手剪完,坑歪棱斜,毛茬参差不齐。

那小孩才十岁出头,就站上了剪羊毛的台子。

阿妈早没了,奶奶卧在床上咳得厉害,他只能自己来挣口粮。

剪得倒是飞快,可羊背上东一块秃、西一簇毛,活像被狗啃过。

围观的大人哄笑出声,有人拍腿,有人捂嘴,笑声直往天上飘。

几个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围坐在毡房门口。

手里捻着刚弹好的羊毛,絮蓬松软,阳光底下泛着微光。

楚琴蹲在旁边盯了老半天。

她们用羊骨头磨成的纺锤,钩住一小撮毛,左手搓,右手转,线就一点点拉长了。

羊毛从指缝里溜过去,眨眼变成细绳。

动作熟得很,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没上手试,光闻那味儿就皱眉。

没脱过脂的毛,一股子膻气混着汗馊味,熏得人脑仁疼。

再说了,这线硬邦邦的,贴身穿?怕不是找罪受。

一根根搓,一天也弄不出几尺,哪比得上沃斯那边的水力纺车。

听说这儿连树都砍不得,伐一棵罚三月口粮。

怪不得没人造纺车——木头比肉还金贵。

待久了,膻味倒不那么冲了。

可口罩他死活不摘,就怕细毛钻进鼻孔,痒得打喷嚏。

他晃了一圈,又溜达到刚剃完毛的羊跟前。

那羊甩着脑袋,蹦跶两下,尾巴翘得老高,活像卸了百斤担子。

最招眼的是那对螺旋大角,一圈圈拧着往上长。

滩羊!纯正的滩羊!

粗毛扎人,绒毛没劲儿,偏它俩都不沾。

纤维又长又滑,摸着像云朵,织出来的东西软得能当枕头。

楚琴脑子里已经冒出毛衣领子、围巾流苏、手套指尖……

全是暖烘烘的样儿。

他抬头扫了眼牧民身上。

天一热,全换成了素布袍子,灰的、褐的、洗得发白的葛布。

那是大宣运来的货,便宜得掉渣,但穿起来像裹麻袋。

棉花?听都没听过几回。

种不了,买不起,压箱底都嫌占地方。

“婶子,你们这些毛,最后都去哪儿了?”

他递过去半块奶豆腐。

老太太嚼着,手不停:“毡房、帽子、靴子、毯子、鞍垫……还有披风!”

“啥样的披风?”

他往前凑了凑。

喏,老太婆抖开一件东西塞过来。

说是披风,其实更像条厚毯子。

领口那圈抽绳歪歪扭扭,勉强认得出是脖子的位置。

毛料沉得坠手,摸着就暖。

主色是奶白,边儿上缠着黑黄两道纹,三种羊毛混纺的。

没染过,本色拼出来的。

占堆晃过来,光脚踩在土路上,裤腿还沾着草屑。

他一眼盯住那玩意儿,咧嘴笑:“我妈一针一线缝的,过年才掏出来穿!”

话没说完,他顺手往左肩一搭。

歪得离谱,衣角都快滑到腰了。

楚琴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想扯平那皱巴巴的边儿。

占堆瞥见他眼神,哈哈一笑:“整整齐齐?那叫娘们儿穿法!”

他猛地绷直脊背,肩膀朝外一撑,整个人像根刚削好的松木桩。

“汉子披这玩意儿,就得这么站!”

楚琴忽然懂了——这哪是挡风的?

分明是胸口挂的勋章,是骨头里长出来的架子。

张铭宇凑近耳语:“这儿规矩怪,披上就得亮嗓!”

“唱歌?”

楚琴愣住。

占堆已经甩开膀子开嚎:

“阿妈手巧啊,捻出雪白线!

披上它,我走路带风不打颤!

羊毛暖着心,胆气往上窜——

今天起,我算个真汉子!”

远处剪羊毛收尾了,羊皮袋堆成小山。

女人们挽起袖子淘米煮茶,灶火刚点着。

歌声一起,人就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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