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他去找冯知州要几个懂寻水的师傅。
冯大人拍胸脯答应得响亮,转身就当耳旁风。
再催,人家笑呵呵回话:“劝农桑是咱本分,可谁见过在石头坡上种棉?”
“翻遍卷宗,没一个干过这活。”
楚元当场跳脚:“光会念圣贤书,地都没踩热乎,教个屁!”
楚琴没吭声。
心里门儿清——
自己是司棉员外郎,专管棉花,跟别人半毛钱关系没有。
干成了,功劳簿上没他名字;砸了锅,黑锅自己背。
冯知州肯笑脸相迎,纯粹看密侦司那块牌子硬。
楚元正呼哧喘粗气,马干事拎着一摞信来了。
全是吉州寄来的,厚厚一沓。
小宝中了童试头名,案首!秀才功名到手!
楚琴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那点闷气早飞到九霄云外。
楚元一把拽住马干事袖子:“兄弟,帮个忙!”
马干事立马挺直腰板:“您说!上刀山下火海!”
——上次韩副千户灰溜溜走人,就是楚大人一句话的事。
“老大急着找寻水高手,棉花等着救命呢!”
嗯,能成不?
成是能成,可我自个儿慢慢找,猴年马月啊!楚大人急着要人?
越快越好!地里等着下种呢!
那我往上递话——等等,咱是密侦司啊,管农活儿是不是越界了?州衙才该操这心吧?
小马你听好,使劲儿往上捅!捅到魏百户那儿,要是能惊动白副千户,那才叫痛快!
哟?谁惹咱楚大人火了?
呸!姓冯的当个知州尾巴翘上天了?新伦州棉花种出来,政绩簿上不也得记他一笔?偏在这儿装死,就等着看咱笑话?!
楚元撸起袖子骂了一通,把事儿倒进马干事耳朵里。
马干事立马拍桌子:“啥?跟楚大人耍滑头?行,我这就去告状!让白副千户寻个由头查他!”
先别急着查人。
得先找懂水脉的——新伦州早年抓过几个堪舆师,关了阵子又放了。
就他们!
那伙人,是楚琴刚落脚五棵树村时撞上的“流寇”
。
楚元那时还没跟上楚琴,可后来跟张铭宇混熟了,听他讲过整段故事。
宝炉集团咋来的?全靠这茬!
马干事当然知道。
卷宗里红章盖着呢。
成!五天,人准送到你手上!
楚琴拆信看了,提笔回一封,塞给马干事:“顺路带回去。”
信里让卓耀跑一趟,找张铭宇帮忙,把兴汤县那俩识矿的老把式挖出来。
徐知县当初就是带他们上山找矿的。
她没打算求徐知县。
自己身份摆在这儿,够分量了。
再说了,张铭宇土生土长,比外人靠谱多了。
外地人和本地人,差的就是这点门道。
楚元想的是:密侦司仨字,往哪儿一亮,谁不低头?低调?那是不想横着走!
楚琴琢磨的是:人生地不熟,少碰钉子,省事。
马干事转身就奔白桦那儿去了,原话复述一遍,末了补一句:“楚大人只托我捎家书,别的啥也没交代。”
“呵,她啊?”
白桦一翻白眼,手指戳着桌沿,“脑子塞稻草呢?冲我吼得挺欢,收拾冯老三倒缩脖子!手握实权不使,攒着生娃啊?”
马干事肚里直乐:还真能生,仨从五品官,不就是她肚里蹦出来的?
“大人,属下本想查冯某,楚元拦着说先找勘测水源的匠人。”
马干事赶紧接话。
白桦手一挥:“查啥查?咱不动!等我写信给我爹,请胡大人定夺!小马记牢——事儿没上头点头,你跑死也白搭,说不定还挨顿骂!”
他转头就喊人传信,吉州蒋副千户那边火速响应。
胡大人早撂过话:钱!得紧着花!
楚琴这边一动,密侦司全员跟打了鸡血似的。
张铭宇刚从卓耀那儿听见风声,蒋副千户已把人备齐,直接打包送新伦州。
进州城要登记,俩人刚递上文书,徐知县就得了信。
徐知县立马拍板:这事不能光靠密侦司!当天就拉起一支打井队,全是本地干了三十年的老把式。
这些老师傅,摸土听风就能嗅出水味儿。
五天后,楚琴面前站了一排硬茬子。
她领着人绕棉花地兜了一圈,回屋摊开地图开会。
“这儿!”
有人用指节敲桌面,“撮箕地形,三面围山,水全往口子上挤,打这儿,一挖就冒。”
“土松,活儿轻,仨人够用。”
旁边师傅搓搓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沟底那片也行!两山夹一槽,岩缝里有水响,下游两岸准有货。”
“西坡石头太倔,得啃,工期得加两天。”
老匠人摸着下巴,胡茬扎手。
山嘴碰山嘴,底下准有活水。
师父带我跑风水那会儿,就在这种地势里挖过渠,后来硬是攒出个亮晶晶的小湖。
“成!就这儿!”
“这地方靠谱!一挖就有水!”
凹山夹着凸山,水就爱往低洼处钻。
俩山头正好面对面,拐弯那块儿土层松软,往下掏肯定哗哗冒水。
“位置是挺好……可旁边有田没?”
大山探出个短嘴,打井准成。
就这片坡度缓的凸起,朝下挖,水哗啦啦往上涌。